弈世71 练功(2 / 2)

更难受的是腰,要保持脊柱正直,腰腹核心必须时刻绷紧,这种持续用力的酸痛,远比想象中磨人。

“肩沉下去。”月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力从地起,经腿、腰、背,贯通肩臂。你肩膀绷那么紧做什么?治国的力气都用在嘴上了?”

谢宴和脸一红,咬牙调整姿势。

又过了一炷香。

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,双腿抖得像是风中的芦苇,眼前阵阵发黑,全靠意志力强撑。

“停。”

月梨的声音如蒙大赦。

谢宴和踉跄一步,险些瘫倒在地,双手撑膝大口喘息。

晨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歪着头看他:“师弟,你好多汗呀。”

谢宴和苦笑着抹了把脸。

月梨递过一碗清水:“你说,为何要先学这个?”

谢宴和接过碗,一饮而尽,喘息稍平后才道:“我以为是……打基础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

月梨在他身边坐下,望向海平面初升的朝阳,“你心浮气躁,满脑子家国天下、复国大业。马步扎稳了,心才能沉下来。心沉下来,才能看清脚下的路,看清自己的斤两。而不是整天悬在空中,想着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。”

谢宴和怔住。

这话看似在说武学,却又像是在说他这十八年的人生。

他自幼被教导要为天下负责,却从未有人告诉他要先看清自己。

“武学之道,与治国之道,未必没有相通之处。”月梨的声音很轻,被海风吹散些许,“根基不稳,楼阁再高也会塌。心性不定,抱负再大也是空。”

谢宴和沉默良久,忽然深深一揖:“受教了。”

月梨摆摆手:“少来这些虚礼。今日起,每日晨昏各扎半个时辰马步,吐纳一百息。做得到吗?”

“做得到。”

“那继续。”

谢宴和:“……”

晨曦捂着嘴偷笑。

日头渐高,海面泛起粼粼金光。

晨曦终于把那套灵蝶步走顺了,虽然还显生涩,但已有了几分轻盈之意。

她累得小脸通红,却兴奋地拉着月梨展示。

月梨难得夸了一句:“尚可。”

小丫头立刻高兴得像只小麻雀,蹦跳着去帮黑老三整理渔网了。

甲板上只剩下月梨和谢宴和。

谢宴和重新摆开马步架势,这一次,他不再急着求成,而是按照月梨所说,真正去感受“力从地起”的流转,去体会“气沉丹田”的凝实。

汗水依旧在流,腿依旧在抖。

但心,确实慢慢沉下来了。

月梨靠在船舷上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父皇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谢宴和动作一顿,半晌才低声道:“仁厚……或许太仁厚了。他总是想着以德服人,以礼治国,觉得刀兵是最后的选择。”

“所以谢冲才敢反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月梨不再说话。

海风轻柔,帆影斜长。

傍晚时分,晨曦累得在甲板角落蜷缩着睡着了。

月梨走过去,将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
谢宴和收了功,擦着汗走过来,看到这一幕,忽然停下脚步。

晨曦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,嘴角还带着笑,仿佛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。月梨蹲在她身边,指尖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开,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清冷凌厉的女子。

那一刻,谢宴和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,忽然变得柔软。

他忽然明白,月梨要守护的,从来不只是琉光岛那个名号,更是这些活生生的、值得被温柔以待的人和事。

而他,也想成为这其中之一。

月梨似有所觉,抬头看他。

四目相对。

夕阳余晖洒满海面,也洒在两人身上。

谁也没有说话。

但有些东西,已经悄然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