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,通体幽暗如夜,枪尖一点寒芒,刺穿杨虚彦胸膛的画面,历历在目。
他的左肩至今仍在隐隐作痛。
那一枪虽然只是擦过,但枪劲透体,震伤了经脉。
若非当时杨兴的首要目标是杨虚彦,若非自己见机得早、毫不犹豫转身就逃……
侯希白打了个寒噤,不敢再想下去。
那一战,他与杨虚彦这对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的师兄弟,竟在杨兴的枪下被迫联手。
现在想来,真是莫大的讽刺。
更讽刺的是,即便两人联手,也不过撑了数十招,杨虚彦便横死当场,自己重伤逃遁。
养伤的那段日子,侯希白无数次复盘那一战。
每一次结论都一样,若再对上杨兴,自己绝无胜算。
可他还是来了长安。
因为不死印卷在杨兴手中。
那是他成为下一个邪王、执掌花间派的唯一希望。
他在养伤的时候得到消息,寇仲和徐子陵赶往长安开掘杨公宝藏。
他可以确定杨兴一定会来与寇仲徐子陵会和,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北上,投入太子李建成麾下,与董淑妮合谋制作焚经散。
他要借李唐之势,夺回不死印卷,杀死杨兴、寇仲、徐子陵三人,为自己、为花间派、也为死去的杨虚彦报仇。
可焚经散之毒,竟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“莫神医”解了!
侯希白今日冒险现身,就是要查清这莫神医的底细。
他在沙家府外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,看着那丑陋郎中提着药箱进进出出,却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越是看不出破绽,侯希白心中越是不安。
他加快脚步,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这条巷子连通永兴坊和安兴坊,平时少有人走,夜里更是寂静。
两侧高墙遮住了月光,巷中一片昏暗,只有远处坊门悬挂的气死风灯,投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再穿过三条街,就能回到他在西市的秘密落脚处。
只要回到那里,布下机关,今夜便算安全。
侯希白的脚步戛然而止。
巷子尽头,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立着一道身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,身形挺拔如松,一杆长枪斜倚在肩。
枪身乌黑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,枪尖一点寒芒,刺得侯希白眼睛生疼。
乌月枪。
侯希白的呼吸骤然停止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,握着短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逃?
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太清楚,一旦转身露出后背,那杆枪就会在下一个瞬间,贯穿自己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