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暖水瓶擦着她的耳畔和肩头呼啸而过,狠狠砸在她身后光洁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。
银色的瓶胆瞬间炸裂,滚烫的开水如同愤怒的瀑布,裹挟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,向四周疯狂迸溅!
“嘶——”一部分热水泼洒在苏寒刚才站立的地面上,立刻升腾起白色的灼热蒸汽。
尽管她避开了正面冲击,但几片激射而出的玻璃碎碴,还是划过了她来不及完全躲避的小臂和手背,尖锐的刺痛传来,鲜红的血珠瞬间从细长的伤口中渗出,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。
苏寒稳住身形,站在原地,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那一瞬的凶险。
她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、蜿蜒流淌的水渍和仍在蒸腾的热气,又抬眼看向对面因用力过猛而脱力、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疯狂余烬的徐母。
一股寒意,比滚水更烫,比玻璃更利,从心底最深处,彻骨地弥漫开来。
她从未想过,这份源自母爱的恨意,竟会浓烈到如此地步,不惜以如此极端的方式,欲将她除之而后快。
听到巨大动静的徐父和几名医护人员惊慌地冲了进来。
看到满地狼藉、呆立原地的徐母,以及苏寒手臂上那几道正缓缓渗血的划痕,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媳妇儿,你疯了?!”徐父又惊又怒,一把抓住几近虚脱、正缓缓瘫软下去的徐母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。
徐母瘫倒在丈夫怀里,失声痛哭,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,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悲痛,反复喃喃:“我的宇宇……把她赶走……都是她害的……还我的宇宇……”
医护人员急忙上前处理现场,并想为苏寒检查手臂上的伤口。
苏寒却默默地摇了摇头,避开了护士伸过来的手。
她只是用未受伤的手,轻轻拂去溅到衣角的水珠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。
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内,那个对这场险些酿成的惨剧一无所知、依旧沉睡的徐天宇。
然后,她的目光掠过痛哭的徐母,惊慌的徐父,以及周围或震惊或同情的目光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任何言语,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。
她只是转过身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风中修竹,一步步,异常平稳地,踏过那片犹带余温的水渍和玻璃碎片,走出了这条充满消毒水味、爱与恨同样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长廊。
走廊尽头的光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
手臂上那几道细微的划痕或许很快就会愈合,但心底被那滚烫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所烙下的印记,却在此刻,伴随着无声的决绝,深深嵌入骨髓——
他因她而沉睡,她必要等他醒来。
这条救赎与守望的路,纵然荆棘遍布,千夫所指,她亦会独自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