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随意地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:“称呼而已,你随便。”
然而,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另一个关键信息抓住,眉头微微蹙起:
“不对。你刚才说……‘这几天’?什么这几天?”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时间量词。
她记得失去意识前,明明是除夕夜。
周正阳见她没有排斥那个称呼,心底悄悄松了口气,
但听到她的疑问,神色又变得郑重起来。
他拉起放在墙边的一把红木圈椅,搬到床边,在苏寒面前坐下,动作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苏寒也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,由刚才略带防备的坐直,变成了更放松些的靠在床头,等待着周正阳的解释。
她需要知道,那片黑暗之后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周正阳凝视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,深吸一口气,才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道:
“小寒,你已经昏迷三天了。”
他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,怕这消息会惊吓到她。
三天?
苏寒清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竟然失去了三天的意识?
周正阳继续解释道:“那天晚上你昏倒后,爷爷就带着家庭医生赶过来了。医生给你做了详细的检查,说你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的问题,所以不需要住院治疗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后怕和担忧,“你一个人住在那个公寓里,我实在不放心。所以,爷爷做主,把你接回我们家了。这里,是我家的客房。”
他的话语简洁,却清晰地勾勒出了过去三天发生的变故。
昏迷,检查,被接来周家……
苏寒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除夕夜,周正阳的到来,他温和却坚定的请求,
她自己内心那场关于进退、关于责任与恐惧的惨烈厮杀……
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完整。
她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那无解的矛盾逼入绝境,
最终意识沉入了那片无边无际、令人绝望的黑暗。
在那片黑暗里,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,也没有空间。
她像是一粒迷失的尘埃,拼命地挣扎,想要找到一丝光亮,一个出口,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。
那种无力感,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要令人窒息。
就在她身心俱疲,几乎要放弃挣扎,任由自己永远沉沦在那片虚无之中时……
一个声音,突兀地、清晰地,如同古老的钟磬,直接敲响在她的意识最深处:
“献祭灵魂换来的重生,注定得不到完整的爱!”
这个如同诅咒般缠绕她多年的判词再次出现,让她的灵魂都为之颤栗。
然而,这一次,在那令人绝望的宣告之后,竟紧接着响起了另外八个字,带着一种神秘的、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回响:
“除非日月同辉!红绳同系!”
日月同辉?红绳同系?
这是什么意思?
她在那片黑暗中急切地想要追问,
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,
想要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可就在她凝聚起所有意念,试图发出声音的刹那,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,猛地将她从那片黑暗的深渊里拽了出来!
再睁眼,便是这间陌生的、充满温暖气息的客房,
和眼前这个因为她醒来而激动失态、又因为她平静而小心翼翼的男人。
原来,那并非纯粹的绝望,
在那意识的尽头,命运似乎留下了一个晦涩难懂,却暗藏生机的谜语。
苏寒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周正阳写满担忧和关切的脸上,心中五味杂陈。
周家,在她昏迷之时,将她接入家中照料。
这份情谊,已远超寻常。
而那个来自黑暗深处的谜语……
日月同辉,红绳同系……
又会将她,将徐天宇,将周正阳,引向怎样的未来?
新年的晨光透过窗棂,安静地洒在房间的地板上,
也照亮了苏寒眼中那一片重新凝聚起来的、带着困惑与思索的微光。
苏醒,似乎并非困境的结束,而是一场更加错综复杂的命运博弈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