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筒里传来徐老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沉重的呼吸声。
再开口时,那股故意拿捏的硬气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干脆的语调: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没有道歉,没有多余的解释,但这三个字,已是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。
“坐标记录,我让王秘书马上找出来。”
徐老语速加快,“你派人过来取吧。挂了。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忙音传来,干脆利落,一如徐老的行事风格。
周老缓缓放下话筒,手心里竟微微有些汗湿。
他看向一旁几乎屏住呼吸的周正阳,长长舒了一口气:
“成了。福伯!”
一直守在门外的福伯立刻应声推门进来,脸上也带着关切:
“老爷。”
“你立刻去一趟徐办,找王秘书,取一份文件回来。要快。”
周老吩咐道,神色郑重。
“是,老爷,我这就去。”
福伯没有丝毫耽搁,躬身领命,转身便快步离开了书房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书房里又只剩下祖孙二人。
拿到了获取坐标的承诺,那份悬在半空的焦虑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、微小的支点,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。
周老走到孙子身边,拍了拍他的手臂,声音恢复了长者的沉稳与安抚:
“正阳,现在急也没用。等福伯把坐标拿回来,我们至少能知道个大概方位。可以先通过一些途径,了解一下那片区域近期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通报,或者有没有什么科考、医疗队伍在活动。有时候,没有消息,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消息——意味着没有突发灾祸,没有重大事故。”
他看着孙子眼中重新燃起希冀却又依旧忐忑的目光,语重心长地补充:
“你也别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一个坐标上。寒丫头是个活生生的人,会移动,不一定总在原点。也许……也许就在我们想办法的这时候,她那边的事情刚好告一段落,信号恢复了,你的手机马上就响了。”
周正阳重重地点了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千言万语化作一句:
“谢谢您,爷爷……” 声音有些哽咽。
他知道,爷爷为了他,拉下了面子,动用了关系,承受了焦虑。
这份沉甸甸的关爱与支持,是他此刻慌乱世界里最坚实的锚点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朵簇拥着,在春风里轻轻摇曳。
那条未曾谋面的“赫拉克勒斯结”,那象征着永恒联结与命运红绳的古老寓意,仿佛在他心头投下了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。
坐标即将到手,但那是一片未知的山野,一个模糊的方向。
苏寒究竟身在何处,是否安好,依旧是个沉甸甸的问号。
等待并未结束,只是从完全的黑暗,变为在微弱星光下的眺望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牵动着心脏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只能握紧拳头,逼迫自己冷静,在爷爷的支撑下,等待福伯带回那可能指引方向的数字,同时,更煎熬地等待着那部沉默的手机,能突然传来熟悉的、令他魂牵梦萦的声响。
山海远隔,红绳之念未绝;
坐标未明,忧心之结难解。
这短暂的通话,只是漫长寻望与等待中,一个沉重而不得已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