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耳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书房里凝滞的寂静,以及自己胸腔内尚未平复的、沉重而滚烫的心跳。
周正阳维持着握住手机的姿势,在窗边站了许久,直到指尖被机身硌得发疼,才缓缓松开。
屏幕上,那串刚刚结束通话的号码,仿佛还残留着苏寒轻柔嗓音带来的微澜。
她说她没事,说治疗顺利,说白爷爷白奶奶待她极好。
可那句“疼到差点晕倒”,还有那需要连续一个多月、不能有丝毫情绪波动的“紫蕴行针”,却像细密的针,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,留下绵长而隐痛的后劲。
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在山谷中咬牙承受的模样,那份独自面对旧伤淬炼的坚韧,让他骄傲,更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还有她最后那句,为了安抚他而刻意强调的“情绪不能波动”……
他如何听不出其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维护和善意的夸大?
她是怕,怕他不管不顾地追过去,怕他因担忧而失了方寸。
这个认知,让他喉头发哽,酸涩与柔情交织成网,将他密密裹住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,或者至少,要把这份沉甸甸的、混合着担忧与思念的消息,告诉一直同样悬着心的爷爷。
深吸一口气,周正阳转身,拉开门,穿过依然安静得过分的走廊,走向周老的书房。
脚步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实,却依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滞重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温暖的光。
周正阳抬手敲了敲,然后推门进去。
周老正戴着老花镜,对着一份文件凝神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看到是孙子,镜片后的眼睛先是一亮,
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未完全褪去的复杂神色
——那并非单纯的喜悦,更像是暴雨初歇后,天空依旧阴云密布、随时可能再落的凝重。
“爷爷。”周正阳走到书桌前,声音有些低哑。
“正阳?”周老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微微前倾,关切地问道,
“刚才……是寒丫头来电话了?”
虽是问句,语气却已带上了七八分笃定。
能让孙子在这个时间点露出这般神色的,不会有别人。
“嗯。”周正阳点了点头,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,“刚挂断。”
周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,长长舒了一口气:
“这下总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?我就说,那丫头是个有福有能耐的,不会有事。她怎么样?在那边一切都好?”
老人的语调轻快起来,试图驱散孙子周身笼罩的低气压。
然而,周正阳并没有如预期般舒展眉头。
他抬起眼,看向爷爷,那双总是清朗坚定的眼眸里,此刻清晰地映出深切的忧虑,甚至比之前毫无消息时,更多了一层具体可感的沉重。
“爷爷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,
“小寒她……一点也不好。”
周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“什么?”
他身体不自觉坐直,花白的眉毛拧起,
“电话里不是说……”
“她说她没事,那是为了不让我担心。”
周正阳打断爷爷的话,声音沉了下去,
“实际上,她这一个星期,每天都在接受那位白爷爷的治疗。是很严重的治疗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像是在平复再次翻涌的情绪,
“白爷爷告诉她,也通过她告诉我,如果不是她及时去到那里,找到了对症的古法……她可能两年后,身体就会出现无法逆转的损伤,筋脉会逐渐阻塞,苦练而来的内劲……也会一点点消散掉。”
“什么?!”周老失声低呼,手中的老花镜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面的文件上。
他当然知道苏寒身怀内劲,那是她不同于常人的根基之一,
更与她的医术、乃至某种玄妙的传承息息相关。
若内劲消散,筋脉阻塞,那对她而言,无异于折翼断根!
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,急切地追问:
“那现在呢?治疗怎么样?寒丫头……能恢复吗?”
沉稳如周老,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看到爷爷瞬间凝重的脸色和眼中的惊痛,周正阳的心又揪紧了一分,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稳住心神,将苏寒电话中的信息更清晰地转述:
“小寒说,治疗已经开始了,而且效果……似乎不错。白爷爷用的是一种配合当地山谷特殊‘紫蕴’之气的金针疗法。过程很痛苦,她第一天差点没撑住。”
周正阳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,指节泛白:
“但是这几天,疼痛在减轻。白爷爷说,她的暗伤比较深,需要连续治疗一个多月,大概……还要二十多天。而且,治疗期间必须绝对静养,不能劳累,”
他特别加重了语气,“尤其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。所以,白爷爷和白奶奶几乎强制她每天治疗后卧床休息,药浴、汤药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”
听到“效果不错”、“疼痛减轻”、“能恢复”,周老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了一点点,但那份沉重并未散去。
一个多月的持续治疗,不能有情绪波动……
这听起来就不是寻常的调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