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苏寒聪明，知道她能干，但从未想过，这些能力的背后，是这样一段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，是这样早早就开始的、孤独的奋斗。
“我的家庭很复杂。”
苏寒继续说，语气依然平静，
“我母亲是丧偶后带着姐姐嫁给我父亲的。她希望苏家能把姐姐当成亲生女儿。
但我爷爷奶奶七十岁才给我爸娶上媳妇，他们渴望有自己的后代。
于是，我意外地出生了——却不是母亲乐见的。”
晨风吹过，带来远处药田的草木清香。
苏寒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苍凉。
“后来，我就成了爷爷奶奶的孩子。
即使之后有了弟弟苏辰，但母亲本就重男轻女。
所以在她心里，弟弟和姐姐是她的孩子，而我……是那个不该存在的意外。”
周正阳握紧了她的手。
他想说些什么，但苏寒轻轻摇头，示意她还没说完。
“我用三年时间跳级读完小学时，母亲下令让我辍学。她说：‘亲娘后老子，跟着吃好的。你姐没读书，你也必须辍学，这是公平。我要一碗水端平。’”
公平？
周正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。
用剥夺一个孩子的求学机会，来换取所谓的“公平”，这是怎样扭曲的逻辑？
“我表哥曾表示愿意为我出学费。”
苏寒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，
“但母亲埋怨他，说‘怎么没想着给另一个女儿交学费’？因此表哥退缩了。所以……我跟母亲决裂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回忆那个痛苦的时刻：
“我砸了三年积攒的学费在她面前。她说要跟我断亲。于是我写了分家文书，按下了血手印。”
血手印。
三个字，像三根针，扎进周正阳心里。
一个孩子，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，才能争取读书的权利，才能逃离那个不欢迎她的家。
“那年我十一岁。”苏寒睁开眼，眼中没有泪，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，
“从此，我一个人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