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儿,不能这么算了。”他说,“药材田是合作社的财产,毁坏财产是犯法的。咱们得报警。”
“报警?派出所离这儿三十里,等他们来,人都跑了。”孙小海说。
“那就自己查。”卓全峰眼里闪过一丝厉色,“小海,你带几个人,去屯西头打听,昨晚谁家有人半夜出门。老六,你去刘彪家附近转转,看看动静。铁柱、大炮,你们在合作社守着,防止他们再来。”
分头行动。
卓全峰自己去了趟公社,找王副书记汇报。王副书记一听也火了:“无法无天!我这就给派出所打电话,让他们派人来查!”
回到屯里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孙小海那边有了消息——屯西头李老栓看见,昨晚半夜,刘彪带着七八个人,扛着锄头往药材田方向去了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卓全峰冷笑,“走,去刘彪家。”
一行人来到刘彪家。刘彪正在院里喝酒,看见他们,斜着眼:“哟,卓社长,啥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刘彪,药材田是你带人毁的吧?”卓全峰开门见山。
“啥药材田?俺不知道。”刘彪装糊涂。
“李老栓看见你了。”
“李老栓?他老眼昏花,看错了。”
“看没看错,去派出所说。”卓全峰一挥手,“栓柱,把他绑了,送派出所。”
栓柱几人上前就要动手。刘彪身后的屋里突然冲出七八个人,都拿着棍棒。
“卓全峰,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刘彪狞笑,“今天你敢动我一下,我就让你横着出去!”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合作社这边只有五六个人,对方八九个,还拿着家伙。
但卓全峰不怕。他盯着刘彪,缓缓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哨子。他吹了一声,尖锐的哨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。
几秒钟后,远处传来犬吠声。不是一只,是一群!黑虎领着合作社的十几条猎犬,还有各家各户的看家狗,浩浩荡荡冲过来,把刘彪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!
狗们龇着牙,低吼着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。
刘彪几人脸色变了。他们不怕人,但怕狗——这些猎犬,是真敢下死口咬的。
“刘彪,我再问一次——”卓全峰声音冰冷,“药材田,是不是你毁的?”
刘彪看看周围的狗,又看看卓全峰,最终咬牙:“是……是俺干的。咋的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啥?”刘彪红了眼,“你们合作社挣钱,眼红!凭啥你们吃肉,俺们喝汤?药材田毁了,看你们还咋挣钱!”
“就为这个?”卓全峰摇头,“刘彪,你蠢。合作社挣钱,不是我个人挣钱。年底分红,全屯受益。药材田种好了,卖的药材钱,人人有份。你毁了药材田,损害的是全屯的利益,包括你自己!”
“少他妈说漂亮话!”刘彪吼道,“你们合作社的规矩,入股才能分红。俺没入股,关俺屁事!”
“你没入股,可以来干活,挣工分入股。”卓全峰说,“合作社大门敞开着,谁愿意干都欢迎。但你干了啥?偷狗、捣乱、毁药材田。你这是自绝生路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警笛声。派出所的民警到了——是王副书记打的电话起了作用。
刘彪几人被带走。临走前,刘彪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:“你等着!俺出来再跟你算账!”
卓全峰只当没听见。
第二天,合作社开了全体大会。卓全峰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,最后说:“刘彪为什么敢这么干?因为他觉得法不责众,觉得合作社好欺负。但我要告诉大家——合作社不是软柿子。从今天起,合作社成立护社队,轮流值班,保护合作社财产。谁再敢捣乱,这就是下场!”
底下掌声雷动。
药材田毁了,但人心更齐了。大家自发组织,重新翻地,重新下种。妇女们从家里拿来最好的菜苗,老人们把珍藏的种子捐出来。三天时间,三十亩药材田恢复如初,甚至比之前种得更好。
这事儿传到了县里。李副县长亲自来视察,看了药材田,听了汇报,当场表态:“破坏乡镇企业,必须严惩!刘彪等人,要依法处理。合作社要总结经验,加强防范。县里会考虑给合作社配备必要的防卫器材。”
有了县里撑腰,合作社的腰杆更硬了。
半个月后,省报登出了周记者的报道——《深山里的创业传奇:靠山屯合作社转型记》。整整一个版面,配着大幅照片——养殖场的鹿崽、药材田的嫩苗、加工厂的女工、农家乐的火炕。文章写得生动,把合作社夸成了“乡镇企业的典范”“脱贫致富的榜样”。
报道登出第三天,合作社来了第一批“客人”——省城旅游局的人,还有几个大城市的旅行社经理。他们是看了报道,专门来考察“农家乐”项目的。
卓全峰亲自接待,带着他们看山看水,尝野味,体验“狩猎”(用塑料枪打靶子)。客人们很满意,当场签了意向协议——从六月到十月,每周发一个团,每团二十人,每人每天食宿费十元(当时是高价)。
一个月就是八十人,四千元!合作社又多了一笔稳定收入。
晚上,合作社又开庆功宴。这次不光有酒肉,还有从省城买来的糖果、点心。全屯老少都来了,像过节一样。
宴席上,卓全峰宣布:“从下个月起,合作社正式实行‘工资+分红’制度。所有参与合作社劳动的,按月发工资。年底根据盈利,再分红。初步估算,一个壮劳力,一个月能挣五十到八十,加上年底分红,一年能挣一千块!”
一千块!在1986年,这是县城工人两年的工资!
掌声、欢呼声,响彻夜空。
宴席散后,卓全峰回到家。胡玲玲和六个闺女都在等他。
“他爹,听说咱们合作社上报了?”胡玲玲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卓全峰抱起六丫,“还引来了城里人。以后咱们屯,要热闹了。”
“爹,城里人长啥样?”四丫好奇地问。
“跟咱们一样,两个眼睛一个鼻子。”卓全峰笑了,“就是穿得好点,说话文绉绉的。等他们来了,你们好好念书,将来也去城里看看。”
“俺要去!”孩子们齐声说。
夜深了,孩子们睡了。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。
“他爹,”胡玲玲轻声说,“我这心里……有点慌。合作社越做越大,眼红的人越来越多。今天刘彪,明天还不知道是谁……”
“不怕。”卓全峰搂紧她,“咱们行得正,坐得直,有县里支持,有乡亲们拥护。谁想捣乱,得先问问大家答不答应。”
“我就是担心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卓全峰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为了你们娘几个,为了合作社,我得挺住。”
窗外,夏虫唧唧。
月光如水,洒在合作社的新房上,洒在药材田的嫩苗上,洒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。
夏季休猎,但生活不息,奋斗不止。
靠山屯的猎人们,放下了猎枪,拿起了锄头、针线、锅铲。
他们在学习,在适应,在转型。
而这,仅仅是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