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脉?”元铎嗤笑一声,声音如同夜枭,“杨坚篡周自立,这龙首原,这长安城,哪一寸土地不曾浸透我慕容、宇文、乃至更多部族的鲜血?他杨家的龙脉,便是踩在我等累累白骨之上!何来他的龙脉,只有我等的血债!”
他几乎是在低吼,压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:“你们只知大兴土木,可曾看见这地基之下,埋着多少不肯瞑目的魂灵?那口井,哪里是什么血井?那是我慕容部儿郎、是被宇文泰屠戮的宗室、是这数百年间所有屈死在此的冤魂,流的血泪!”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,正是那另外半片玉玦!与苏与臣手中的那片严丝合缝!玉玦在他掌心,微微震颤,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与滔天的怨气。
“这玉玦,本是我大燕皇族信物,却被宇文氏篡改,成了镇锁我先祖魂灵的枷锁!如今,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用这枷锁,撬动他们自己设下的邪坛,让这积郁了数百年的怨气,冲垮他杨坚的皇宫宝殿!这很公平,不是吗,苏大人?”元铎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,眼中是狂热与悲怆交织的光芒。
苏与臣静静地看着他,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,反而生出一丝悲凉。他猜对了,元铎果然是慕容部后人,布局动机正是国仇家恨。但面对这被历史洪流碾压个体的极端复仇,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。
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前朝恩怨,自有史笔评说。”苏与臣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然则,以此邪术,祸及当下,累及无辜工匠性命,动摇天下安定之基,此非复仇,乃是入魔。你此举,与当年镇压你部的宇文氏,又有何异?”
元铎狂笑,笑声中满是苍凉:“成王败寇,何须多言!苏与臣,你虽窥破此局,但阵法已成,气机已引,犹如箭在弦上!另一片玉玦在我手,阵眼所在唯有我知!你阻止不了!待到月圆之夜,地气最盛之时,便是龙脉断裂、血染宫阙之刻!我要让杨坚,让他新建的王朝,为我大燕,陪葬!”
话音未落,元铎猛地将玉玦收回怀中,身形向后急退,同时右手看似无意地拂过身旁那块雕了一半的青石。苏与臣眼尖,看到石面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符文微微亮了一瞬!
“不好!”苏与臣心知他已触发某种警示或反击机关,正欲出手阻拦,附近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!几名工匠不知为何突然倒地,面色痛苦,周围人群顿时混乱起来,恰好挡住了苏与臣追击的路线。
趁此间隙,元铎如同鬼魅般融入慌乱的人群,几个闪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那充满恨意的声音,如同诅咒般在苏与臣耳边回荡:
“苏与臣,游戏才刚刚开始……看看是你先找到阵眼,还是我先引动地脉,葬送这满城繁华!”
阳光依旧明媚,工地依旧喧嚣,但苏与臣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当面质证,虽证实了一切,却也彻底打草惊蛇,将最终的对决,推向了更加急迫、更加危险的境地。
月圆之夜,近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