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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札记开端(1 / 2)

太史局深处,那间专属于太史令的直房内,终年缭绕着陈年墨香与淡淡药草气息。窗外是长安城冬日的萧瑟,屋内却因燃着上好的银骨炭而暖意融融。苏与臣独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,官袍已然褪去,换上了一袭素雅的青灰色棉袍,更显其身形清癯,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去的疲惫,以及经历巨变后的沉静。

案头,那盏精巧的雁鱼铜灯吐着稳定的光晕,照亮了摊开在眼前的一卷簇新的、质地坚韧的宣纸。纸旁,是那半片已失去灵性、色泽略显晦暗的玉玦,以及一枚用油布仔细包裹的、取自龙泉古墓的暗红色土块。更有一叠散放的稿纸,上面是他连日来根据记忆绘制的井下邪坛符文、血髓石形态、乃至元铎最后那疯狂而绝望的神情的素描。

这些,是“血井咒”一案的实物与图像证据,是那段惊心动魄岁月的冰冷注脚。

然而,他的目光并未长久停留在这些物件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取过一方歙砚,注少许清水,手持一锭徽墨,开始缓缓地、一圈接一圈地研磨。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,仿佛时光流淌的声音。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,如同一种仪式。

墨成,色泽乌黑莹亮,如漆如镜。他取过一支狼毫小楷,在指尖轻轻捻动,感受着笔锋的弹性。然后,他铺平宣纸,镇尺压好,笔尖饱蘸浓墨,悬于纸端之上,略作沉吟。

是时候了。是时候将这一切记录下来,不是为了呈报御前的那份粉饰太平的奏章,而是为了真相,为了警示,也为了……传承。

他落笔,笔锋沉稳有力,在纸笺右上方,写下了四个庄重的楷体字:《开皇札记》。

略一停顿,另起一行,写下本卷的标题:卷一·长安血井咒。

再起一行,是小序性质的文字:

“大隋开皇四年,冬。帝营新都于龙首原,太极殿基。时有异象,井涌赤泉,工役暴毙,面呈诡笑,谣诼纷起,几撼国本。余奉密查,乃涉险境,窥得幽玄。今事已平,然其间诡谲,非史册所能载,非人言所能尽。恐年久湮没,后世不察,故录其本末,藏之名山,以俟后人观之,知兴替,明祸福。”

写下这些文字时,苏与臣的心境异常平静。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亲历险境的调查者,而是超脱出来,成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记录者。他要记录的,不仅仅是一个离奇案件的过程,更是这案件背后所折射出的,关于权力、仇恨、历史积怨与地脉气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。

他首先从龙首原的地理形势、前朝宫苑遗迹写起,追溯这片土地承载的历史沉积。接着,详细描述血井异象、笑面尸的惨状,以及工地上的恐慌流言,力求还原事件初起时的诡异氛围。然后,笔锋一转,开始记述自己的调查:下井探险,发现水下秘道与北周镇煞坛;查阅古籍,考证“尸笑蕈”与厌胜之术;夜访义庄,验尸取证;乃至与宇文恺、赵文谦等人的周旋,都一一娓娓道来。

他的记述,力求客观,甚至带着一种史家的冷峻。但在描写元铎这个人物时,笔触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。他详细描述了元铎精湛的技艺,其身为慕容部后人的身世背景,以及那被国仇家恨扭曲的疯狂与最终败亡时的悲凉。他并未简单地将元铎斥为妖魔,而是试图剖析其行为背后的历史根源与人性悲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