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过朱雀大街,裹挟着腊月的寒意,吹散了连日笼罩在长安城上的阴霾。太极殿前广场的积雪被打扫得不见踪影,露出平整的青石板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一场席卷宫廷、震动朝野的大案,终于走到了它的终点。
今日,是钦定三司会审,公议“镜殿魅影”逆案最终判决之期。
大殿之内,气氛庄严肃穆,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凝重。隋文帝杨坚高踞御座,面色沉静,不怒自威。独孤皇后凤冠朝服,坐于一侧,面容略显苍白,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澈,只是眼底深处,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抚平的伤痕。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几名跪伏在地的囚犯身上。
赵文谦、梅姑姑,以及数名罪行确凿的核心从犯,皆身着赭色囚衣,枷锁缠身。赵文谦头发蓬乱,面容枯槁,昔日官威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,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皮下,闪过一丝混杂着绝望、不甘与怨毒的光芒。梅姑姑则始终低垂着头,身形单薄,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秘密的揭露而流逝。
大理寺卿手持厚达尺许的案卷,朗声宣读判决。声音洪亮,字句清晰,在大殿中回荡,每一句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众人的心上。卷宗详细罗列了赵文谦等人里通突厥、行厌胜之术、散播谣谶、谋乱宫闱、毒杀宫人等十恶不赦之大罪,证据链完整,供词画押俱全。
“……罪臣赵文谦,身为朝廷命官,世受国恩,却包藏祸心,勾结外虏,行此大逆,罪证确凿,天地不容!依《开皇律》,谋叛、大不敬、造畜蛊毒杀人……数罪并罚,判凌迟处死,夷三族!逆妇梅氏,背主忘恩,参与逆谋,判绞立决,籍没家产!余犯……”
冰冷的判决词如同最终的丧钟。赵文谦身体剧烈一晃,瘫软在地,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梅姑姑则是一颤,依旧无声,唯有肩头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。殿内百官,无不凛然,虽早知此等大逆结局必然如此,亲耳听闻,仍感心惊肉跳。
“臣,遵旨!”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等人躬身领命。
杨坚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群臣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此案,警示深远。内忧不解,则外患必至。朕望诸卿,以此为鉴,恪尽职守,忠君体国,勿负朕望。” 他没有过多言辞,但每一字都重若千钧。这是定论,也是警告。
“退朝——”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。
百官躬身退散,偌大的宫殿很快空旷下来,只剩下御座上的帝后,以及奉命留下的苏与臣。侍卫将面如死灰的囚犯拖拽下去,送往刑部大牢,等候最终的刑戮。
苏与臣肃立殿中,心情并无波澜。他见证了罪恶的终结,却无丝毫快意。这尘埃落定,是以无数性命和一场巨大的动荡为代价的。
“苏卿,”杨坚的目光落在苏与臣身上,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峻,多了几分审视与嘉许,“此次破获逆案,肃清宫闱,卿居功至伟。胆识谋略,堪为栋梁。”
“陛下谬赞。此乃臣分内之事,赖陛下与娘娘洪福,将士用命,方能不辱使命。”苏与臣躬身回答,言辞恳切,并无居功之色。
独孤皇后此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异常清晰:“苏与臣,此次……本宫亦要多谢你。” 她的目光复杂,有感激,有后怕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被窥破内心脆弱的赧然,“若非你明察秋毫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 这番表态,出自性情刚烈的独孤皇后之口,已是极高的认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