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与臣凝神静听。童谣声飘忽不定,仿佛有数十个孩童在营地各个角落同时吟唱,却又巧妙地借助风声掩盖了具体的方位。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、摆动,完全失去了方向,显然受到了极强的紊乱磁场或阴邪之气的干扰。
“不是人声。”苏与臣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着黑暗的营地,“是邪术!借音惑心之术!”
他立刻意识到,这绝非简单的恶作剧或敌人细作的骚扰。这是比“木偶索命”更恶毒、影响范围更广的心理攻击!其目的,就是要彻底摧垮这支大军的士气,引发营啸,不战自溃!
“传令各营!严守岗位,妄动者斩!此乃敌军惑心之计,并非鬼怪!”苏与臣声音沉浑,以内力送出,清晰地压过了一片混乱的喧嚣,传入附近骚动士卒的耳中,暂时稳定了一小片区域。
但童谣仍在持续,声音似乎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,直抵灵魂深处。整个营地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,彻底炸开了锅。
苏与臣闭目凝神,不再用耳去听,而是运起师门秘传的“灵觉感应”之术,摒弃外在杂音,全力捕捉那童谣声中蕴含的“气”。渐渐地,他感知到,在那纷乱的童声背后,隐藏着几股极其微弱、但充满阴戾邪气的能量波动,这些波动并非固定一处,而是在营地几个关键节点——粮草囤积处、水源地、以及中军帅帐附近——诡异地跳跃、闪现!
“东南,粮仓方向!西北,水源地!还有……帅帐左翼!”苏与臣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爆射,对苏安喝道,“你带一队人,去水源地!我去粮仓!另派人通知晋王亲卫,加强帅帐警戒,特别是左翼!发现任何异常,或形迹可疑之人,格杀勿论!”
“是!”苏安领命,立刻带人扑向西北。
苏与臣身形一展,如一道青烟,疾驰向东南方向的粮草囤积区。他的速度极快,耳边风声呼啸,但那诡异的童谣声却如影随形。越靠近粮仓,空气中的那股异香似乎越发明显,与张校尉帐中残留的气息同源,但更为浓郁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燃烧符纸特有的焦糊味!
当他赶到粮仓外围时,只见把守的士卒个个面色惨白,紧握兵刃,惊恐地望着黑暗的虚空,童谣声在他们听来,仿佛就在耳边吟唱。苏与臣无视他们,目光如电,扫过堆积如山的粮垛和阴影处。
突然,他在一处粮垛的阴影里,看到了一个矮小的黑影一闪而逝!速度极快,不似常人!
“哪里走!”苏与臣低喝一声,身随剑走,化作一道流光追去。然而,那黑影如同鬼魅,融入黑暗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原地,只留下一小撮刚刚燃尽的、散发着异香和焦糊味的黑色纸灰,以及一个用石子压着的、巴掌大小的、草扎成的畸形人偶,人偶心口,插着一根细小的荆棘刺!
苏与臣捡起人偶,触手阴寒。他面色阴沉如水。对手的狡猾和邪异,远超他的预料。这童谣,并非人声演唱,而是通过某种邪术仪式,将声音“投射”到营地各处,制造恐慌。而施术者,或许根本不在营地之内,或者,有内应利用邪法媒介远程作祟!
就在这时,童谣声戛然而止。来得突然,去得也突兀。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只剩下营地中惊魂未定、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士卒,以及军官们气急败坏的呵斥和弹压。
骚乱渐渐被强力镇压下去,但恐惧的种子,已深深种下。每个士卒的脸上,都写满了惊疑和不安。这支强大的军队,尚未与敌人接阵,士气已遭到了重创。
苏与臣握着那个草扎人偶,站在冰冷的夜风中,望着逐渐恢复秩序、却弥漫着无形恐惧的营地。他知道,这场“童谣夜”只是开始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,正在用这种诡异而恶毒的方式,一步步地侵蚀着这支大军的战斗意志。
下一波攻击,会是什么?他必须尽快找出破解之法,否则,军心溃散,就在眼前。
风中,似乎还残留着那童谣的余音,幽幽地,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