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立刻处理肩头的邪气之伤,否则后患无穷。他取出古巫玉佩,尝试着将其贴在伤口附近。玉佩微光流转,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渗入伤口,那灼烧般的阴毒痛楚竟真的减轻了几分,流血也渐止。果然是克制邪气的宝物!
稍稍恢复体力,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检视此番冒死潜入的收获。最重要的,自然是那枚古巫玉佩和怀中几样物品的共鸣。他将玉佩、青铜罗盘、辟邪木符一并取出,置于掌心。
三者靠近,共鸣更清晰。玉佩的温润白光、罗盘的清冽青光、木符的沉静乌光,交织成一层淡淡的光晕,将他笼罩。他感到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,对周围气息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。更重要的是,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青铜罗盘上时,罗盘中心天池的水面,竟隐隐浮现出几行极其淡薄的、与那邪典上类似的暗红色字迹虚影!但内容却并非邪咒,而像是某种被罗盘强行摄取、解析的邪阵关键信息!
是了!罗盘在他触发古巫封印、接触邪阵核心时剧烈反应,不仅与地脉共鸣,很可能也被动记录或“拓印”了部分邪阵的运转规律与核心数据!这真是意外之喜!
苏清河凝神细辨那些浮动的字迹虚影。字迹残缺不全,且不断变幻,但结合他之前在洞窟中惊鸿一瞥看到的邪典内容、祭坛布置,以及那三枚指节骨挂坠给他的感觉,一段段破碎的信息,开始在他脑中拼凑、解读。
最关键的一段浮现:
“……移星换斗,需立三才之基。天枢、地轴、人极,各需 至阳、至阴、中和 之生魂主之。魂之契合,首重 生辰八字 ,需暗合 三元九运 、 二十八宿 临照之机,尤以 年柱纳音 与 地脉阴眼五行 相生相化为要……天枢主魂,生辰需 甲子、丙寅、戊辰、庚午、壬申 等阳干阳支,纳音属金、火为佳;地轴主魂,需 乙丑、丁卯、己巳、辛未、癸酉 等阴干阴支,纳音属水、木为优;人极主魂,需 干湿调和、阴阳平衡 之特殊八字,纳音属土,以承上启下……”
“三魂既立,辅以 四柱相生、六合三合 之‘辅料’生魂若干,布于龙舟相应 关窍 ,如臂使指,阵乃可成……”
苏清河看得心惊肉跳,冷汗涔涔。这便是“生辰谜团”的谜底!袁眇筛选“主料”匠人,绝非随意,而是有着极其严苛、复杂的八字命理要求!三个“主料”,分别对应“天、地、人”三才,需要特定阴阳属性、纳音五行的生辰八字!而那些“辅料”,也需与“主料”或阵法节点形成命理上的“生合”关系!
难怪曹骏会发现名册对不上!宇文恺一党定然是假借征发匠役之名,暗中筛选符合八字要求之人,无论其是否真有技艺!那些“多出来”的匠额,领的工食恐怕就是用来圈养、控制这些“特殊材料”!而“安神散”之类的药物,便是用来使他们陷入“活死人”状态,方便进行邪术熔炼!
龙骨合拢时消失的三个工匠,正是符合“天、地、人”要求的“主料”!他们的生魂此刻正在“龙脊”之中,承受着成为“天枢”、“地轴”、“人极”三才怨灵的永世折磨!而那些失踪的工匠,恐怕就是已被炼成“辅料”,封入了龙舟其他关键节点!
罗盘浮现的信息还在继续,出现了几组具体的生辰八字推算示例与星宿对应图表,虽然残缺,但苏清河凭借家学渊源与父亲笔记的积累,勉强能看懂大概。他越看越是心寒,因为这推算不仅涉及个人命理,竟还隐隐与当前天象(大业元年特定星宿位置)、洛阳地脉走向,乃至龙舟本身象征的“伪龙”气运勾连在一起!这是一个以活人生辰为引,以地脉天星为凭,以龙舟国器为媒的、庞大精密到令人发指的邪恶命理风水大阵!
“夺舍龙躯”……原来是这个意思!不仅要窃取国运象征,还要以无数特定生辰者的生魂为“零件”,构建一个与天地星辰运转隐隐相合的、受操控的“活体邪阵”!
苏清河猛地想起怀中那三枚得自祭坛的指节骨挂坠(他趁乱抓取了一枚)。将其取出,与罗盘信息对照。挂坠色泽暗淡,却残留着原主的微弱气息与命理印记。他尝试以罗盘感应,辅以刚刚理解的部分邪阵知识,竟勉强能辨析出,这枚指节骨原主的生辰八字,赫然符合“人极主魂”的“干湿调和、阴阳平衡、纳音属土”之特殊要求!而另外两枚的气息,隐约指向“天枢”与“地轴”!
这不仅是控制媒介,更是邪阵核心“三魂”的生辰凭证!是袁眇操控、感应“三魂”状态的关键!
就在他试图进一步感知时,指节骨挂坠突然微微一烫,一股阴冷、怨毒、充满不甘的微弱意念,如同针尖般刺入他的脑海!刹那间,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混杂的、充满极端痛苦的哀嚎与嘶吼,看到了扭曲的黑暗、翻涌的血池、以及……一根巨大无比的、正在渗血的黝黑木心中,三个被锁链般符文死死缠绕、不断被熔炼的模糊人影!
是那三个“主料”匠人残存的意识碎片!他们正在承受无法形容的折磨!
“啊——!”苏清河闷哼一声,猛地将指节骨挂坠甩开,额角渗出冷汗,脸色苍白。仅仅是接触残留的意念碎片,就让他神魂震荡,几乎失守。那三个匠人所承受的,简直是炼狱!
他喘息片刻,将挂坠以符纸包裹,小心收好。这是铁证,也是了解邪阵状态的可能途径,但绝不可轻易接触。
此刻,天色已大亮。苏清河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返回将作监。失踪一夜,尤其是带着肩伤,必然引起怀疑。他需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,并设法处理掉身上可能残留的、来自“枢眼”洞窟的邪气痕迹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洛水对岸,将作监方向那庞大的船坞轮廓。阳光照耀下,那艘龙舟熠熠生辉,华丽庄严。然而在他眼中,那却是一座正在缓慢呼吸、等待着吞噬更多生魂的、活着的坟墓。
生辰谜团已解,但更大的阴影笼罩心头。袁眇和宇文恺,仅仅是为了控制龙舟、影响国运吗?那三个特定八字、对应“天、地、人”三才的“主料”……是否还有更深层的象征意义?他们想用这“三才之基”,去“契合”或“影响”什么?
苏清河想起父亲笔记中,关于某些篡逆邪术,需以特定命格者为祭,去“冲克”或“替代”目标命格的记载。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,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必须尽快将所知的一切,以最稳妥的方式记录下来,并找到值得托付的途径。木老提到的“陈记香烛铺”……也许,是时候考虑这个“万不得已”的联络方式了。
然而,在此之前,他首先要面对的,是赵文谦、吴主事,尤其是那条毒蛇——李书办的盘问。昨夜船坞方向发生异动(古巫封印触发),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苏清河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,将伤口掩盖得更好,深吸一口气,朝着将作监的方向,步履沉重却又坚定地走去。
背后,洛水汤汤,仿佛流淌着无数未尽的血色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