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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以身为饵(2 / 2)

池旁,站着两名目光空洞、动作僵硬的“匠人”。他们面无表情,对苏清河和袁眇的到来毫无反应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——用特制的夹子,将一根根紫铜导管浸入池中“血水”,片刻后取出,导管表面便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薄膜,内壁的秘纹在薄膜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
是傀儡!被邪术控制、或直接以“辅料”生魂驱动的活傀!苏清河心中发寒。

“看清楚了。”袁眇嘶哑的声音在棚内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,“此‘血淬’之法,乃是以地脉阴煞精华混合生魂血戾之气,淬炼导流之器,使其能更好地沟通、传导‘三才’之力与龙舟气运。寻常匠人,触之即死。唯有以此法炮制过的‘傀工’,方可操作。”

他指了指池边一个较小的、单独盛放暗金色液体(地髓金浆) 的玉碗:“那三根‘人极’导流管,需额外加入此‘地髓金浆’,以固其魂,强其枢。你来,舀一勺,注入池中‘人极’位。”

他竟让苏清河亲手操作!这是进一步的试探,还是想让他沾染邪气,无法回头?

苏清河心脏狂跳。他看着那玉碗中粘稠暗金、散发着阴邪波动的液体,又看看池中翻涌的“血水”,以及那两个目光空洞的“傀工”。他知道,这一步绝不能退缩,但也不能真如他所愿。

他上前,拿起玉碗旁的骨勺,手很稳。他回忆着图纸上“人极”对应的位置,又结合罗盘对邪气的感应,小心翼翼地从玉碗中舀起小半勺“地髓金浆”。就在他将要倒入池中指定位置的瞬间,他“脚下一滑”,似乎被地上的工具绊了一下,身体一个踉跄!

“哎呀!”

骨勺脱手,并未倒入“人极”位,而是大半泼洒在了池边一块刻有符文的青石上!暗金色的液体在青石表面流淌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微腐蚀声,冒起淡淡黑烟。

“废物!”袁眇眼中绿芒暴涨,厉声呵斥,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,似乎要有所动作。

苏清河“慌忙”站稳,连连赔罪:“下官该死!下官笨手笨脚!请袁师傅恕罪!” 他脸上满是惶恐与自责,心中却紧绷,准备应对可能的雷霆一击。

袁眇死死盯着他,目光阴冷如毒蛇,似乎要看穿他是否故意。棚内气氛凝滞,只有“血池”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
片刻,袁眇缓缓放下手,眼中的暴怒稍稍收敛,化为更深的阴鸷。他看了一眼被污染的青石符文,又看了看一脸“惶恐”的苏清河,嘶声道:“罢了。初次接触,难免生疏。记住,此地一器一物,皆关乎大阵根本,不容有失!今日之事,下不为例!”

“是是是!下官绝不敢再犯!”苏清河连忙应道,心中稍松。看来对方暂时接受了他的“失误”解释。

“你且退下吧。此处工序,还需些时辰。核验记录,照常呈报即可。”袁眇似乎失去了让他继续观摩的兴致,挥了挥手,转身面向血池,不再看他。

“下官告退。”苏清河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工棚。直到走出船坞,重新站在相对“正常”的阳光下,他才感觉稍微能喘过气来,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。

刚才那一瞬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。袁眇的怀疑并未完全打消,那“失误”只是暂时搪塞过去。而且,他亲手接触了“地髓金浆”(虽然大部分泼洒),骨勺上残留的气息,以及工棚内浓烈的邪气,恐怕已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察觉的“印记”。对方或许能以此追踪,或施以其他暗手。

他必须加快行动了。袁眇左手有伤,状态或许并非全盛。“枢眼”蓝图已在他脑中,关键的“人极”主魂最后熔炼的时机也已知晓(龙舟初航,天子登临)。木老提到的“陈记香烛铺”联络点,或许真到了该动用的时候。

但他需要一个更直接、更能引起足够重视的“饵”,来吸引可能的盟友,或迫使暗处的敌人更早现身。宇文恺和袁眇的联盟,真的铁板一块吗?宇文恺若知袁眇最终目标竟是鹊巢鸠占,会作何反应?

一个大胆的、极其冒险的计划,在苏清河心中迅速成形。他要以身为饵,但不是被动等待,而是主动制造一个机会,一个能同时试探宇文恺与袁眇关系、或许能引起第三方(如木老背后势力,甚至可能存在的、对宇文恺不满的朝中力量)注意的机会!

这个“饵”,就是他对“人极”主魂最后熔炼时机、以及袁眇真实野心的“部分了解”。他需要让宇文恺“偶然”得知,袁眇另有图谋,且其邪术的最后一步,需以龙舟初航、天子登临为祭!同时,也要让袁眇感觉到,宇文恺可能已生疑心,甚至开始暗中调查!

他要在这对脆弱的同盟之间,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,并让自己成为那颗被双方都可能视为需要清除、却又可能都想利用一下的“棋子”。

这无疑是在玩火,稍有不慎,便会被双方同时碾碎。但局势已容不得他再慢慢调查,被动防守。龙骨合拢时的三条人命,废料场的无名尸,曹骏诡异的死,还有那无数被熔炼的生魂……都在催促着他,必须行险一搏!

苏清河回到核验署,面色如常地完成了剩余的文书工作,将那份记录着惊天秘密的羊皮纸,用更加隐秘的方式,誊录、分解、加密,藏于不同处。然后,他开始“无意中”流露出对某些“特制合金”、“改良木料”成分的好奇,并“偶然”与一位据说与宇文恺有远亲关系、负责部分物料采办的内匠所老吏,探讨起“地髓金浆”这种稀有矿物的“药用”与“炼制”价值,言语间,隐晦地提及“似乎对稳固神魂有奇效,但用法凶险,需慎之又慎”。

他知道,这些话,迟早会通过某些渠道,飘进宇文恺的耳朵。而他对“血淬”工艺细节的“过分关注”与“失误”,也必然会由袁眇之口,传入宇文恺耳中。

种子已经播下。接下来,便是等待风雨,并在风雨来临前,为自己,也为那些枉死的魂灵,寻一条生路。

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指节骨挂坠,又想起了“枢眼”中那三个承受永世折磨的身影。

“再等等,”他对着虚空,无声低语,“就快……有机会了。”

窗外,暮色渐沉,将作监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中,如同蛰伏的、等待着择人而噬的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