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袁师傅乃方外高人,助本官完善此舟‘通灵’之法,劳苦功高。”宇文恺缓缓道,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温度,“些许旁门左道之术,或许与袁师傅所学有相似之处,但绝非袁师傅本人。此事,本官自会查清。苏掌事遇袭,本官亦有失察之责。待此舟‘祥瑞’稳定,本官定为苏掌事讨回公道。”
这话看似安抚,实则警告——袁眇现在还有用,你苏清河别乱说话,老实待着,等船造好了再说。
“下官不敢。”苏清河低头。
就在这时,下方龙舟异变再生!
只见舵室基座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,化为一道粗大的光柱,冲天而起,直冲棚顶!与此同时,整艘龙舟的暗红光芒也同步大盛,船体表面那些“血管”状纹路疯狂蠕动,仿佛在欢呼雀跃!那沉重的心跳搏动声,瞬间加快了数倍,如同战鼓擂响!
“咚!咚!咚!咚!”
巨大的船体,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!仿佛随时要挣脱船台的束缚,破水而出!
盘坐的袁眇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绿芒爆射,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、非人非兽的长啸,双手法诀急速变幻,一道道浓稠如墨的邪气打入舵室基座!他脸色更加惨白,七窍竟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!
宇文恺脸色大变,急喝道:“袁师傅!稳住!还差最后一步!”
然而,龙舟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那暗红与幽绿光芒交织,竟隐隐在船体上方,凝聚出一个模糊的、头角狰狞、似龙非龙的巨大虚影!虚影仰天无声咆哮,散发着滔天的怨气与暴戾!
“不好!‘地轴’不稳,阴煞倒灌!快!加固船台!启动‘定星桩’!”袁眇嘶声怒吼,声音已带上一丝惊慌。
赵文谦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下观礼台,嘶声指挥着甲士与匠人,冲向船台四周那些早已埋设好的、刻满符文的粗大铜桩,试图将其激活。
场面一片混乱!
苏清河站在观礼台上,看着下方那如同活过来般挣扎怒吼的巨舟,感受着那毁天灭地般的邪能波动,心中骇然。阵眼将成,却也到了最凶险的关头!袁眇似乎控制不住了!这邪阵若在此刻崩溃反噬,整个船坞,乃至半个洛阳,恐怕都要遭殃!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古巫玉佩。玉佩传来一阵强烈的、带着急切意味的温热,仿佛在催促他做什么。
然而,他能做什么?面对这足以倾覆城池的邪阵伟力,他渺小如蝼蚁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所有人都以为要大祸临头之际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清越、悠长、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磬之音,毫无征兆地,自洛阳城皇宫方向传来!声音不大,却瞬间穿透了船坞内所有的嘈杂与邪气轰鸣,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!
紧接着,一道纯正堂皇、略带紫意的金色光柱,自皇宫方向升起,虽不及龙舟邪光炽盛,却带着一种镇压四方、统御八荒的煌煌天威,遥遥朝着船坞方向照拂而来!
是真龙天子的气息?还是皇宫内某种镇国法器的感应?
那金色光柱照在龙舟上空那狰狞虚影上,虚影竟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,剧烈扭曲、淡化了几分!躁动的龙舟,震颤也明显减弱!舵室基座暴涨的幽绿光柱,仿佛遇到了克星,也开始缓缓收缩、回落!
袁眇猛地吐出一口黑血,气息萎靡,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狂喜与决绝,嘶声吼道:“就是现在!龙气交感,万念归附!三才……定!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身前黑色玉石上,玉石顿时血光大放!他双手结成最后一个古怪的法印,朝着舵室基座,重重按下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闷、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,自龙舟最深处、自地底传来!整座船坞猛烈摇晃,棚顶簌簌落下灰尘。
下一刻,所有的异象——冲天的光柱、狰狞的虚影、船体的震颤、狂暴的心跳、蠕动的血管纹路——如同退潮般,瞬间收敛、平息!
龙舟静静矗立,光芒内敛,恢复了往日华丽庄严的表象,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只是一场幻梦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重邪气与硫磺味,以及舵室基座上依旧缓缓流转的、却已稳定下来的幽绿光芒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阵眼……成了。
邪阵与龙舟,完成了最后的融合,暂时稳定了下来。
袁眇瘫软在黑色玉石上,气息奄奄,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。宇文恺长长舒了一口气,额头上也满是冷汗,但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。
苏清河站在观礼台上,望着那艘仿佛沉睡、实则已化为恐怖活体邪器的巨舟,心中一片冰寒。
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。但一个更加可怕、更加不可测的未来,已然随着这“阵眼”的铸成,降临于世。
而他自己,在这滔天巨浪中,又将如何自处?
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依旧温热的古巫玉佩,又望向皇宫方向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柱。
真正的较量,或许,才刚刚进入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