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。
说长不长。
说短不短。
足够内侍省。
将西苑翻个底朝天。
典籍司的卷宗。
烧了大半。
丹霞局的药工。
又“病死”了几个。
天工坊的匠人。
“失足落水”的。
“突发恶疾”的。
一夜之间。
少了三成。
芳林苑外。
监视的人。
多了。
眼神也更冷。
苏清河知道。
皇帝在等他“犯错”。
等他去“赴约”。
第三日。
夜幕降临。
苏清河换上夜行衣。
将白玉狐狸和青色玉佩。
贴身藏好。
然后。
从后窗翻出。
潜入夜色。
今夜无月。
星光暗淡。
西苑的灯火。
似乎也比往日黯淡。
空气里弥漫着压抑。
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苏清河避开巡逻。
穿花过树。
来到摘星楼废墟。
废墟依旧。
荒草萋萋。
在黑暗中。
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他伏在暗处。
观察。
四周寂静。
只有虫鸣。
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。
子时将至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走向废墟深处。
那个“老地方”。
是哪里?
他猜测。
是地宫入口。
那根巨柱。
果然。
巨柱下。
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白衣。
长发。
身形……
熟悉得令人心颤。
玉真?
不。
不可能。
苏清河握紧袖中短锥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缓缓转身。
月光从云缝漏出。
照亮她的脸。
苏清河瞳孔骤缩。
不是玉真。
是……
瑶光?
不。
也不是。
是另一张脸。
年轻。
美丽。
但眼神空洞。
和那夜莲台上的“瑶光”。
如出一辙。
“苏副监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飘忽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
苏清河沉声问。
“玉真在哪?”
“玉真姐姐……”
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悲色。
“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我是她的妹妹。”
“沈清漪。”
妹妹?
苏清河皱眉。
他从未听玉真提过有个妹妹。
“证明。”
沈清漪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青色莲瓣玉佩。
和苏清河那枚。
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姐姐留给我的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若她出事。”
“就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苏清河没有放松警惕。
“姐姐说……”
沈清漪上前一步。
“你是可信之人。”
“她有一件东西。”
“要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《血泪名录》的……全本。”
苏清河心头一震。
全本?
他之前看到的。
只是部分?
“名录在哪?”
“不在这里。”
沈清漪摇头。
“姐姐把它藏在别处。”
“只有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才能取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苏清河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……”
沈清漪苦笑。
“内侍省在抓我。”
“西苑里。”
“我能相信的。”
“只有你了。”
“姐姐说……”
“你骨子里流着和苏伯父一样的血。”
“不会见死不救。”
苏清沉默了。
他在判断。
真假?
陷阱?
还是……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带我出西苑。”
沈清漪急切道。
“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取回名录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远走高飞。”
“出西苑?”
苏清河皱眉。
“谈何容易。”
“今夜守卫森严。”
“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。
“姐姐生前。”
“勘测过一条密道。”
“从摘星楼地宫。”
“通往西苑外。”
“只有我们姐妹知道。”
密道?
苏清河心中一动。
这倒有可能。
墨竹精通机关。
石敢擅长土木。
挖条密道。
并非难事。
“地图给我看看。”
沈清漪递过地图。
苏清河就着微光。
快速扫视。
地图绘制精细。
标注清楚。
确实是西苑的布局。
其中一条红线。
从摘星楼地宫。
蜿蜒向北。
最终指向西苑外一处荒坟。
看起来。
不像假的。
“你怎么确定密道还在?”
“三天前。”
沈清漪低声道。
“我偷偷下去看过。”
“通道完好。”
“只是出口被野草掩埋。”
“需要清理。”
苏清河沉吟。
他在权衡。
风险太大。
但《血泪名录》全本……
诱惑也太大。
那上面。
可能有更多名字。
更多真相。
更多……不能被掩埋的历史。
“好。”
他最终点头。
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但出去后。”
“名录归我。”
“你自谋生路。”
“成交。”
沈清漪眼中闪过喜色。
“谢谢你,苏副监。”
“姐姐没看错人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苏清河收起地图。
“先下地宫。”
“动静要小。”
二人来到巨柱前。
沈清漪熟门熟路。
在柱身某处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轻响。
柱身滑开。
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苏清河点燃火折。
率先进入。
沈清漪紧随其后。
柱身合拢。
将外界隔绝。
地宫内。
一切如旧。
只是多了层灰尘。
显然许久无人来。
“这边。”
沈清漪引路。
走向地宫深处。
那里有一面石壁。
看起来毫无异常。
她在石壁上摸索片刻。
找到一块松动的砖。
按下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石壁缓缓移开。
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冷风。
从洞中吹出。
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沈清漪道。
“通道很长。”
“要走半个时辰。”
“你跟紧我。”
苏清河点头。
握紧火折。
踏入洞口。
通道狭窄。
仅容一人通过。
两侧是粗糙的土壁。
头顶有木梁支撑。
显然是仓促挖成。
但很牢固。
沈清漪走在前。
苏清河在后。
二人沉默前行。
只有脚步声。
和呼吸声。
在通道中回荡。
走了一炷香时间。
苏清河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沈清漪回头。
“你听。”
苏清河侧耳。
通道深处。
隐约传来……
水声?
不对。
是……
脚步声!
不止一人!
而且。
在靠近!
“有人!”
苏清河低喝。
“快走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前方黑暗中。
亮起火光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冰冷。
带着笑意。
是那个中年宦官!
内侍省的人!
火光照亮通道。
前方。
十余名内侍省高手。
堵住去路。
持刀。
张弩。
杀气腾腾。
后方。
也传来脚步声。
追兵到了。
退路被截。
“中计了。”
苏清河看向沈清漪。
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不……”
沈清漪脸色惨白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地图是真的!”
“密道也是真的!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看向宦官。
“他们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”
宦官慢悠悠上前。
“这密道。”
“本就是我们故意留的。”
“等的就是……”
“你们这些漏网之鱼。”
“自投罗网。”
他看向苏清河。
“苏副监。”
“陛下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“重情重义。”
“为了个女人……”
“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苏清河握紧短锥。
“你们早就盯上她了?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这丫头在摘星楼塞铜钱。”
“就被我们发现了。”
宦官笑道。
“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“钓到你这条大鱼。”
“陛下说了。”
“活要见人。”
“死要见尸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”
“你怀里的东西。”
苏清河心中一沉。
他们知道玉佩!
知道记录!
皇帝什么都知道!
只是在等。
等他“犯错”。
等一个名正言顺。
杀他的理由!
“苏副监。”
沈清漪忽然抓住他的手臂。
眼中含泪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。”
“有什么用。”
苏清河甩开她。
看向宦官。
“想要东西?”
“自己来拿。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
宦官摇头。
“拿下。”
“反抗者。”
“格杀勿论。”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弩箭破空。
射向苏清河。
苏清河一把推开沈清漪。
就地一滚。
躲到通道拐角。
短锥挥舞。
打落几支箭。
但左臂一痛。
中了一箭。
“唔……”
他闷哼一声。
咬牙折断箭杆。
“苏副监!”
沈清漪惊呼。
“别过来!”
苏清河低吼。
“找机会……”
“自己逃!”
“逃?”
宦官冷笑。
“今天你们谁也别想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