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孩子呢?”
“你摔死了。”
“砍碎了。”
“换了米。”
“刘将军……”
“我的魂呢?”
“你镇了。”
“炼了药。”
“卖了。”
一个。
一个。
一个。
围着他。
问着他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刘士隆后退。
撞到案几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
“是宇文述!”
“是萨满!”
“是洛阳那位!”
“是这世道!”
“是你。”
那些“人”齐声说。
“是你砍的。”
“是你挖的。”
“是你卖的。”
“是你吃的。”
“是你……””
“把我们都吃了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刘士隆嘶吼。
“我没有吃!”
“我吃的……是马肉!”
“是羊肉!”
“是……”
“是他们的肉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很熟悉。
是孙大牙。
那个被刘士隆灭口的队正。
他走到刘士隆面前。
手里提着一个布包。
布包滴着血。
“刘将军。”
“这肉……”
“好吃吗?”
他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……
婴儿的碎块。
刘士隆亲手“换”来的那个婴儿。
“呕——!”
刘士隆吐了。
吐得天昏地暗。
“刘将军。”
苏清河的声音响起。
“现在你看见了。”
“现在你听见了。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这生意……””
“还要做吗?”
“不……不做了……”
刘士隆跪在地上。
磕头。
“不做了……”
“我再也不做了……”
“饶了我……”
“饶了我……”
“饶不了。”
苏清河摇头。
“那些被你吃掉的人。”
“饶不了你。”
“那些还在被吃的人。”
“饶不了你。”
“这辽东的冤魂。”
“饶不了你。”
“这世道的公道。”
“饶不了你。”
“那我……我怎么办?”
刘士隆抬头。
满脸泪痕。
“我该怎么办?”
“反水。”
苏清河说。
“把宇文述供出来。”
“把洛阳那位供出来。”
“把这生意的所有内幕。”
“全说出来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”
“以死谢罪。”
“以死……谢罪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苏清河看着他。
“否则……”
“你会被这些冤魂缠死。”
“会被这玉狐镇死。”
“会被这世道……”
“钉在耻辱柱上。”
刘士隆沉默。
他看着那些“人”。
那些被他吃掉的人。
那些还在哭的人。
那些还在问的人。
然后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反水。”
“我供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以死谢罪。”
“苏记室。”
他抬头。
看着苏清河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我的人头。”
“送到洛阳。”
“交给裴蕴。”
“告诉他……””
“这生意。”
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这孽。”
“是我造的。”
“这罪……””
“我认了。”
“但……””
“让他替我报仇。”
“杀了宇文述。”
“杀了萨满。”
“杀了……”
“这吃人的世道。”
苏清河看着刘士隆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。
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刘士隆笑了。
笑容解脱。
“苏记室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希望……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能生在太平年景。”
“能吃一口真正的粮。”
“能……””
“当个好人。”
说完。
他拔出腰刀。
对准自己的脖子。
“噗嗤——!”
血喷出来。
溅了苏清河一身。
刘士隆倒下。
眼睛还睁着。
看着帐顶。
像在看什么。
看那些被他吃掉的人。
看那些还在哭的魂。
看这吃人的世道。
看这该死的辽东。
苏清河站在原地。
一动不动。
看着刘士隆的尸体。
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“人”。
看着玉狐渐渐暗淡的光。
然后。
他弯腰。
捡起刘士隆的腰刀。
“陈主簿。”
“进来。”
陈主簿掀帘进来。
看见帐中景象。
脸色惨白。
“苏记室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死了。”
苏清河平静地说。
“以死谢罪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苏清河说。
“你带着记录。”
“带着刘士隆的人头。”
“立刻去洛阳。”
“找裴蕴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苏清河看着他。
“这记录……”
“比你的命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主簿重重点头。
“我死,记录也不会丢。”
“好。”
苏清河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去吧。”
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陈主簿咬牙。
转身。
离开帐篷。
苏清河站在原地。
看着刘士隆的尸体。
然后。
他走到案前。
拿起那张地图。
看着那些用朱砂标出的“点”。
看着这辽东。
看着这天下。
“宇文述……”
“萨满……”
“洛阳那位……”
“你们等着。”
“这公道……””
“该来了。”
说完。
他转身。
走出帐篷。
外面。
天亮了。
阳光刺破云层。
照亮了这军营。
照亮了这辽东。
照亮了……
这吃人的世道。
苏清河抬头。
看着天。
“玉真……”
“墨竹先生……”
“沈典簿……”
“李元将军……”
“郑岐先生……”
“石敢大哥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燕子谷那三十七个冤魂。”
“鬼哭峡那些‘食粮军’。”
“伤兵营那些被吃掉的人。”
“这辽东所有枉死的人。”
“你们等着。”
“这公道……””
“我替你们讨。”
“这仇……””
“我替你们报。”
“这世道……””
“我替你们记。”
“一年。”
“等我一年。”
“一年之后……””
“这世道就该变了。”
“这生意就该断了。”
“这公道……””
“就该来了。”
说完。
他握紧玉狐。
走向营地深处。
走向……
那盘棋的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