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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幻真抉择(2 / 2)

浑身是血。

气息微弱。

玉真脸上那道鞭痕。

触目惊心。

李元躺在草堆上。

一动不动。

郑岐缩在角落。

瑟瑟发抖。

“苏……录事?”

玉真先看见他。

眼中闪过惊讶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送你们一程。”

苏清河蹲下身。

取出水囊。

小心递过去。

玉真接过。

先喂给墨竹。

墨竹喝了一口。

睁开眼。

“你……不该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苏清河低声道。

“但我想来。”
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?”

李元忽然开口。

声音嘶哑。

“皇帝震怒。”

“明日午时,瑶光境前,公开行刑。”

苏清河顿了顿。

“所有人……都要去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元咧嘴一笑。

“人越多越好。”

“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
“这朝廷,是怎么杀人的。”

“沈伯父呢?”

玉真问。

“他还好。”

苏清河没说实话。

“只是关着。”

玉真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苏录事。”

墨竹挣扎着坐直。

“有件事……”

“想拜托你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们死后……”

“尸体,会被如何处理?”

苏清河一愣。

“大概……曝尸三日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扔去乱葬岗。”

“喂狗。”

“好。”

墨竹点头。

“拜托你……”

“找机会。”

“把我们的骨头收敛了。”

“不用立碑。”

“不用留名。”

“找个地方,埋了就行。”

“入土为安。”

苏清河眼眶一热。

“我答应。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

玉真从怀中。

取出一枚玉佩。

青色。

莲瓣形。

正是苏清河在池底石龛见过的那枚。

“这个,给你。”

“留个念想。”

苏清河接过。

入手冰凉。

“这……”

“这是我们‘幻真社’的信物。”

玉真轻声道。

“一共三枚。”

“一枚在沈伯父那。”

“一枚在……一个朋友那。”

“这枚,给你。”

“若有一日……”

“你遇到持有同样玉佩的人。”

“便是同道。”

“可托生死。”

苏清河握紧玉佩。

“我记下了。”

“时间到了!”

狱卒在门外催促。

“快出来!”

苏清河起身。

最后看了他们一眼。

“诸位……”

“保重。”

“黄泉路远。”

“一路走好。”

墨竹笑了。

“苏录事。”

“你也保重。”

“活下去。”

“替我们……”

“看着这世道。”

苏清河转身。

大步离开。

不敢回头。

怕一回头。

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
回到芳林苑。

天已大亮。

苏清河将两枚玉佩。

小心藏好。

然后。

铺开纸笔。

开始写。

他要把昨夜所见。

所闻。

所感。

全部记下。

墨竹的伤。

玉真的鞭痕。

李元的笑。

郑岐的抖。

还有……

那枚青色莲瓣玉佩。

写完。

他将纸卷起。

用油布包好。

塞进墙缝。

然后。

他坐在桌前。

看着窗外。

阳光灿烂。

鸟语花香。

西苑依旧美丽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苏清河知道。

有些事。

已经发生了。

有些人。

就要死了。

而他。

什么都做不了。

只能看着。

记着。

然后……

活下去。

这就是他的选择。

墨竹和玉真。

用生命。

给了他这个选择。

他不能辜负。

午时将近。

瑶光境前。

人山人海。

西苑所有人。

都被驱赶过来。

观刑。

苏清河站在人群中。

看着高台。

台上。

立着五根木桩。

墨竹、玉真、李元、郑岐、石敢(尸体)。

被绑在上面。

台下。

沈文韶被按在椅子上。

面如死灰。

皇帝没有来。

只派了内侍省总管监刑。
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。”

“妖人墨竹、玉真等,装神弄鬼,谤讪朝政,罪大恶极。”

“着即凌迟处死,曝尸三日,以儆效尤。”

“钦此。”

刽子手上前。

亮出刀具。

薄如柳叶。

寒光闪闪。

墨竹抬起头。

看着天空。

阳光刺眼。

他笑了。

“这盛世……”

“如你所愿。”

声音不大。

却传得很远。

玉真闭上眼睛。

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

仿佛睡着了。

李元瞪着眼。

死死盯着台下的人群。

郑岐浑身发抖。

低声念着什么。

像是药方。

又像是……经文。

第一刀。

落下。

血。

溅出。

台下惊呼。

有人晕倒。

有人呕吐。

苏清河闭上眼睛。

握紧拳头。

指甲嵌进肉里。

血。

顺着指缝流下。

但他很快又睁开。

强迫自己看着。

记住每一刀。

每一滴血。

每一个表情。

这是他们的选择。

用最惨烈的方式。

完成最后的“演出”。

他不能不看。

刽子手手法娴熟。

一刀。

又一刀。

血肉模糊。

白骨渐露。

惨不忍睹。

台下。

沈文韶忽然站起。

仰天大笑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

“好一个盛世!”

“好一个明君!”

“老朽……”

“先行一步!”

说完。

猛地撞向木桩。

头骨碎裂。

当场毙命。

监刑官脸色一变。

“拖下去!”

“曝尸!”

侍卫上前。

将沈文韶的尸体拖走。

台上。

墨竹已经说不出话。

但眼睛。

还睁着。

看着台下。

看着这人间。

最后一眼。

玉真早已气绝。

脸上那道鞭痕。

在阳光下。

格外刺目。

李元和郑岐。

也相继断气。

唯有石敢的尸体。

静静绑着。

仿佛还在守护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刽子手停下。

台上。

只剩五具骨架。

和满地碎肉。

“行刑毕!”

监刑官高声道。

“曝尸三日!”

“擅动者,同罪!”

人群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。

然后。

缓缓散去。

苏清河站在原地。

看着那五具骨架。

在阳光下。

泛着森白的光。

像五座碑。

无声地。

立在那里。

他转身。

离开。

没有回头。

因为他知道。

有些路。

一旦踏上。

就不能回头了。

就像他们。

就像……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