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提线木偶。
被无形的线操控。
她的舞姿诡异。
时而如风中残烛。
时而如水上浮萍。
时而……
如受刑的囚徒。
挣扎。
扭曲。
痛苦。
更诡异的是。
随着她的舞动。
瑶池中的河灯。
忽然齐齐熄灭。
然后。
一盏接一盏。
重新亮起。
但光。
是绿色的。
磷火般的绿。
绿光映照下。
瑶光的白衣。
渐渐透明。
露出
骨架。
森白的骨架。
在绿光中。
清晰可见。
“啊——!”
台下惊呼。
有人晕倒。
有人尖叫。
“鬼!是鬼!”
“玉真……玉真回来了!”
苏清河死死盯着。
那不是玉真的骨架。
玉真的骨架。
他认得。
纤细。
鞭痕在脸骨。
而这具骨架。
更粗壮。
是男人的骨架。
是石敢?
不。
石敢只有头颅。
那会是谁?
李元?
墨竹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瑶光(或者说,那具骨架)继续舞动。
动作越来越快。
越来越狂乱。
绿光也随之摇曳。
在瑶池水面。
投下扭曲的倒影。
倒影中。
无数人影浮现。
挣扎。
哀嚎。
伸出手。
仿佛要从水中爬出。
苏清河认出了几张脸。
是“血泪名录”上的人。
周子谅。
崔娘子。
甚至……
沈文韶。
他们张着嘴。
无声呐喊。
眼中流下血泪。
幻觉。
一定是幻觉。
是药物?
是机关?
还是……真正的“亡灵”?
苏清河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。
这场“舞”。
是有人精心设计的。
目标。
直指皇帝。
“够了!”
杨广猛地站起。
脸色铁青。
“装神弄鬼!”
“给朕拿下!”
卫士再次上前。
但这次。
没等他们靠近。
莲台上的瑶光。
忽然停止舞动。
缓缓转身。
面对皇帝。
“陛下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飘忽的女声。
而是……
苍老的。
嘶哑的。
男声。
墨竹的声音!
“三个月了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睡得可好?”
苏清河浑身剧震。
墨竹?!
不可能!
绝对不可能!
他亲手收敛的骨头!
那声音……
是腹语?
还是……录音?
“妖孽!”
杨广厉喝。
“还敢作祟!”
“朕能杀你一次。”
“就能杀你第二次!”
“第三次!”
“第四次!”
“杀到你们……”
“魂飞魄散!”
“永世不得超生!”
瑶光(墨竹)笑了。
笑声嘶哑。
凄厉。
“魂飞魄散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您看看这瑶池。”
“看看这西苑。”
“看看这天下……”
“哪一寸土地。”
“没有冤魂?”
“哪一盏灯火。”
“不是血染?”
“您杀得完吗?”
“您超度得完吗?”
“您……”
“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?”
“掩得住史官的笔吗?”
“住口!”
杨广暴怒。
抓起案上酒杯。
狠狠砸过去。
酒杯穿过瑶光的身体。
落入瑶池。
溅起水花。
瑶光的身影晃了晃。
但很快恢复。
“没用的,陛下。”
“您砸不碎真相。”
“杀不死人心。”
“今日我能来。”
“明日。”
“还会有更多的人来。”
“用不同的方式。”
“告诉您……”
“这江山,要塌了。”
“您听见了吗?”
“地基下的哭声。”
“您闻到了吗?”
“血里的腥气。”
“您……”
“真的不怕吗?”
杨广浑身发抖。
不知是气是怕。
“给朕……”
“给朕烧!”
“连人带台!”
“一起烧了!”
“烧成灰!”
“看他还怎么作祟!”
命令下达。
卫士取来火油。
泼向莲台。
点火。
“轰——!”
烈焰腾空。
瞬间吞没莲台。
和台上的瑶光。
火光冲天。
映亮夜空。
也映亮每个人的脸。
惊恐。
茫然。
还有……
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。
苏清河看着火焰。
看着瑶光在火中。
缓缓倒下。
化为灰烬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场“舞”。
不是“幻真社”的漏网之鱼。
也不是皇帝自导自演。
而是……
某种“回应”。
来自那些死去的灵魂。
来自那些被压抑的呐喊。
用这种极端的方式。
在皇帝最得意的“杰作”里。
完成最后的……
“谢幕”。
火焰渐渐熄灭。
莲台化为焦炭。
瑶光(墨竹)灰飞烟灭。
瑶池重归平静。
只有未燃尽的河灯。
在黑暗中。
明明灭灭。
像无数只眼睛。
沉默地看着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杨广冷冷道。
“盂兰盆会继续。”
“朕累了。”
“回宫。”
说完。
拂袖而去。
背影僵硬。
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法事继续。
但已无人有心观看。
众人沉默。
匆匆结束。
各自散去。
苏清河站在原地。
看着宫人清理现场。
水冲。
刷洗。
很快。
一切痕迹消失。
瑶光境再次光洁如新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。
有些事。
已经发生了。
有些话。
已经说出口了。
有些真相。
已经掩盖不住了。
他转身。
离开。
夜风吹过。
带来焦糊味。
和一丝……
淡淡的。
熟悉的。
“冰麝返魂香”的气味。
苏清河脚步一顿。
回头。
望向瑶池中央。
焦黑的莲台残骸。
在月光下。
静静矗立。
像一座无言的墓碑。
祭奠着。
这个疯狂的时代。
和那些。
永不屈服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