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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寒碑立雪(1 / 2)

一年后。

大业七年,冬。

腊月廿三。

小年。

洛阳下雪了。

鹅毛大雪。

纷纷扬扬。

一夜之间。

覆盖了整座城市。

也覆盖了西苑。

西苑依旧繁华。

暖汤氤氲。

奇花照开。

宫人们扫雪。

挂灯。

准备年节。

仿佛去年的血。

早已被雪洗净。

被时间遗忘。

西苑西北。

野坟岗。

雪更深。

没膝。

荒草伏倒。

石碑歪斜。

一片死寂。

只有一座新坟。

前。

立着一个人。

黑衣。

斗笠。

遮住面容。

肩上落满雪。

像一尊雕塑。

是苏清河。

他还活着。

但已不是一年前的苏清河。

那夜通道重伤。

宋嬷嬷以秘药吊命。

沈清漪拼死护送。

三人从另一处隐秘出口。

逃离西苑。

躲入洛阳南市。

一处废弃的药铺地窖。

苏清河昏迷了七天七夜。

高烧。

呓语。

喊着“玉真”、“墨竹”、“父亲”。

沈清漪日夜照料。

宋嬷嬷外出打探消息。

带回的。

都是坏消息。

海捕文书贴满大街小巷。

苏清的画像。

悬赏千金。

凡举报者,重赏。

窝藏者,同罪。

内侍省、刑部、京兆尹……

联合搜捕。

洛阳城。

风声鹤唳。

“你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
宋嬷嬷对苏醒的苏清河说。

“伤好后。”

“立刻离开洛阳。”

“往南走。”

“越远越好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苏清河看着沈清漪。

“她怎么办?”

“清漪跟我走。”

宋嬷嬷道。

“我有地方安置她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有你的路。”

一个月后。

苏清河伤势渐愈。

但胸口那道刀疤。

永远留下了。

还有左臂的箭伤。

每逢阴雨天。

隐隐作痛。

像在提醒他。

那一夜的惨烈。

临别前夜。

宋嬷嬷将他叫到一旁。

“苏家小子。”

“老身有些话。”

“要交代你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墨竹先生临终前。”

“除了托我照看清漪。”

“还托我一件事。”

宋嬷嬷从怀中。

取出一卷油布。

“这是《血泪名录》的全本。”

“以及……”

“他毕生研究机关、药理、幻术的笔记。”

“他让我……”

“交给可信之人。”

“传下去。”

苏清河接过。

油布很旧。

但保存完好。

“为什么给我?”

“因为……”

宋嬷嬷看着他。

“你是苏禹辰的儿子。”

“也是……”

“唯一亲眼见证一切。”

“并且愿意记录的人。”

“墨竹先生说……”

“有些真相。”

“必须有人记住。”

“有些火种。”

“必须传下去。”

“哪怕……”

“只有一点微光。”

“在黑暗里。”

“也能照见前路。”

苏清河握紧油布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

宋嬷嬷又取出一枚玉佩。

青色莲瓣。

和苏清河那枚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第三枚。”

“原本在沈文韶那里。”

“他死后。”

“我悄悄取了回来。”

“现在。”

“三枚玉佩齐了。”

“你一枚。”

“清漪一枚。”

“这一枚……”

“你带着。”

“若遇同道。”

“可凭此相认。”

苏清河接过第三枚玉佩。

三枚青莲。

静静躺在掌心。

冰凉。

沉重。

“同道……”

“这世上。”

“还有同道吗?”

“有。”

宋嬷嬷点头。

“墨竹先生经营多年。”

“朝野上下。”

“大江南北。”

“都有同情者。”

“只是……”

“如今风声紧。”

“他们不敢动。”

“但你记住。”

“只要这玉佩还在。”

“这火……”

“就没灭。”

次日清晨。

大雪。

苏清河与沈清漪、宋嬷嬷告别。

“保重。”

沈清漪眼含泪光。

“苏大哥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苏清河看着她。

想起玉真。

心中刺痛。

“好好活着。”

“替玉真……”

“看看这世间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漪重重点头。

“你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
“会。”

苏清河望向西苑方向。
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等我……”

“做完该做的事。”

“我会回来。”

“给她们……”

“立块碑。”

现在。

他回来了。

带着三枚青莲玉佩。

带着《血泪名录》全本。

带着墨竹的笔记。

也带着……

一块碑。

碑不大。

青石。

未经雕琢。

粗糙。

质朴。

只在正面。

刻了七个字。

“幻真社众魂之墓”。

没有落款。

没有日期。

字是他亲手刻的。

一笔一划。

用那把短锥。

在逃亡路上。

一点点凿出来。

他蹲下身。

用手拂去坟前积雪。

露出冻硬的土地。

然后。

取出短锥。

开始挖坑。

一锥。

一锥。

泥土冻结。

很难挖。

但他坚持。

直到挖出一个浅坑。

将青石碑。

小心放入。

填土。

压实。

碑立起来了。

在风雪中。

孤零零的。

但很稳。

像那些逝去的人。

倒下。

但脊梁未弯。

苏清河退后三步。

对着墓碑。

躬身。

三揖。

“墨竹先生。”

“玉真姑娘。”

“李元将军。”

“郑岐先生。”

“石敢大哥。”

“沈典簿……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“名录上的诸位。”

“苏清……”

“来晚了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那卷《血泪名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