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铁棍与金箍棒轰然相撞,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幽冥地府,忘川河的黑水陡然翻涌三丈,河底无数怨灵发出凄厉哀嚎,鬼门关的石匾簌簌落下碎石。两道金光与乌光激撞的刹那,气浪席卷四方,阴兵鬼将被掀飞者不计其数,十殿阎罗齐齐后退三步,酆都大帝的紫金冠上,一缕流苏应声断裂。
孙悟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枉死城的城墙上,震得城墙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。他抹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痛楚:“老牛!你当真要与俺老孙刀剑相向?当年花果山结义,你我与蛟魔王、鹏魔王等人歃血为盟,誓曰‘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’,你忘了吗?忘了俺老孙帮你降服积雷山妖猴,忘了铁扇公主难产时,俺老孙闯蓬莱求仙药的情分了吗?”
牛魔王拄着混铁棍,胸膛剧烈起伏,玄甲上的兽纹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看着孙悟空狼狈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挣扎,随即被一层冰冷的决绝覆盖:“贤弟,那些都是前尘旧事了。自俺皈依灵山,受佛祖点化,便已知晓三界轮回,自有定数。韩冰姑娘舍身取义,乃是天命所归,你们逆天而行,强行要逆转生死,只会搅动三界风云,引来无边浩劫。俺今日拦你,非为一己之私,乃是为了三界众生!”
“放屁!”孙悟空怒喝一声,金箍棒在掌心盘旋,金光暴涨,“三界众生?若三界众生的太平,是要以俺徒弟娘亲的魂飞魄散为代价,那这太平,俺老孙不稀罕!今日俺定要踏破轮回殿,取走生死簿,谁拦俺,俺便打谁!”
话音未落,孙悟空纵身跃起,金箍棒化作万丈金虹,直逼牛魔王面门。萧青蒙见状,亦是怒喝一声,手中金箍棒嗡嗡作响,三重血脉在体内奔腾,混沌青光自眉心涌出,与金箍棒的金光交织,化作一道更为璀璨的光柱,朝着牛魔王身后的阴兵大阵横扫而去。
“青蒙,休要莽撞!”萧天拔剑出鞘,剑光如秋水,斩断数道射向萧青蒙的勾魂索。他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牛魔王,“牛大王,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三界众生,可你是否知晓,韩冰当年并非死于诛仙阵,而是为了封印洪荒遗魔的残魂,才以身撞向三生石?她的牺牲,本该被三界铭记,而非化作一句轻飘飘的‘天命所归’!”
“洪荒遗魔?”牛魔王浑身一震,手中混铁棍的攻势竟迟滞了半分。
就在此时,地藏王菩萨的声音自轮回殿深处传来,慈悲中带着一丝威严:“牛施主,执念太深,终成魔障。你既已皈依我佛,当断尘缘,护三界秩序,何必再为往事所困?”
地藏王话音刚落,广成子手中拂尘一挥,三千道金光化作剑气,直刺阴兵大阵的破绽:“酆都老儿,地藏菩萨,尔等只知维护秩序,却不知大义为何!韩姑娘以一己之身,护三界百年太平,此等功德,足以逆天改命!今日我等七圣在此,若要阻拦,便先过贫道这关!”
“广成子,你乃阐教金仙,竟也参与此等逆天之事,不怕惹来师尊怪罪吗?”秦广王厉声喝道,手中判官笔凌空书写,一道“死”字化作黑气,直扑广成子面门。
“师尊早已言明,顺天应人,方为正道。”广成子冷笑一声,番天印自袖中飞出,化作万丈高山,朝着秦广王当头砸下,“韩姑娘的大义,便是天道所向,人心所向!”
杨戬手中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,天眼骤然睁开,一道金光射穿数名阴将的铠甲:“梅山兄弟,随我破阵!”
刹那间,喊杀声震彻地府。帝辛手握混沌钟残片,钟鸣阵阵,人皇之气化作金色屏障,护住萧青蒙与萧天;文殊菩萨端坐青狮背上,佛光普照,度化了忘川河中无数怨灵,让它们不再受阴兵驱使;铁扇公主手持芭蕉扇,却迟迟没有挥动,她看着牛魔王的背影,眼中满是痛心与不解:“老牛,你告诉我,这到底是为什么?你当年皈依灵山,真的是心甘情愿吗?”
牛魔王闻言,身躯猛地一颤,混铁棍与金箍棒再次相撞,他借力后退数步,望着铁扇公主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:“夫人,有些事,你不必知晓。知晓了,对你,对我,都没有好处。”
“我偏要知晓!”铁扇公主厉喝一声,芭蕉扇猛地挥动,一道狂风席卷而出,将身前的阴兵吹得七零八落,“你我夫妻数十载,你竟对我隐瞒至此!今日你若不说清楚,我铁扇公主,便与你恩断义绝!”
“恩断义绝……”牛魔王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的决绝渐渐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轮回殿深处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:“酆都大帝!地藏王菩萨!你们逼俺至此,当真以为俺牛魔王,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吗?!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酆都大帝眉头紧锁,地藏王菩萨亦是睁开双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孙悟空趁机上前,金箍棒抵在牛魔王的咽喉,却迟迟没有刺下:“老牛,到底是怎么回事?是谁逼你?你说出来,俺老孙帮你!”
牛魔王惨然一笑,挥开孙悟空的金箍棒,突然仰天怒吼,声震四野:“俺的身世,你们当真以为,只是一头修炼千年的白牛吗?不!俺牛魔王,根本不是什么凡妖!俺的来历,比三清道祖还要古老!”
此言一出,连菩提祖师的声音,都从灵台方寸山遥遥传来,带着一丝震惊:“盘古脊骨余脉,竟真的孕育出了你这般生灵……”
“盘古脊骨余脉?”孙悟空瞪大了双眼,手中的金箍棒险些脱手,“老牛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牛魔王缓缓放下混铁棍,玄甲上的光芒渐渐黯淡,他看着众人,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了千万年的往事。
“洪荒开天辟地之初,盘古大神以身化万物,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,血液为江河,筋脉为地里,肌肉为田土,发髭为星辰,皮毛为草木,齿骨为金石,精髓为珠玉,汗流为雨泽,身之诸虫,因风所感,化为黎甿。而他的脊骨,化作了支撑天地的不周山,亦是地书生死簿的诞生之地。”
牛魔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穿越了岁月的沧桑,回荡在幽冥地府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千万年前,不周山巅,先天灵宝生死簿应运而生,而在生死簿诞生的刹那,盘古脊骨的最后一缕余脉,亦孕育出了一丝灵智,那便是俺。俺与生死簿,同根同源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生死簿掌三界轮回,俺便掌轮回的平衡。只要俺存在一日,生死簿便不会被外力所毁,三界轮回便不会紊乱。”
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,萧青蒙手中的金箍棒微微颤抖,眼中满是震惊。萧天亦是瞪大了双眼,不敢置信地看着牛魔王。他竟与生死簿同根同源,乃是盘古脊骨余脉所化!
“当年巫妖大战,共工怒撞不周山,天柱倾塌,俺险些魂飞魄散,幸得后土娘娘以身化六道轮回,护住了俺的残魂,也护住了生死簿。”牛魔王继续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缅怀,“后土娘娘曾告诫俺,俺的存在,便是为了守护三界轮回。若有一日,有人妄图以生死簿逆天改命,俺便要挺身而出,阻拦其行,否则,三界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“那你皈依灵山……”铁扇公主颤声问道。
“皈依灵山,不过是俺的一场骗局。”牛魔王惨然一笑,“巫妖大战之后,俺的力量大损,只能隐于积雷山,修炼千年,才恢复了几分实力。五百年前,俺老孙大闹天宫,搅乱地府,勾销生死簿,险些让三界轮回崩塌。俺便是在那时,被灵山佛祖察觉了身世。佛祖以佛法要挟,若俺不皈依灵山,便将俺的身世公之于众,让三界诸天神佛,皆视俺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俺为了自保,也为了守护生死簿,只能答应佛祖,皈依灵山,成为他座下的护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