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雨夜与温暖(1 / 2)

又是一年萧瑟深秋,黄昏的光带着垂死挣扎的暖意,却照不进云府最西北角那个终年潮湿阴冷的破败小院。

院子里,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墨绿的苔藓,几棵歪脖子老树叶子掉得精光,枝桠狰狞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落叶无人打扫,堆积在角落,被连绵秋雨泡得发黑腐烂,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。墙角一口废弃的水缸里积着半缸浑浊的雨水,漂着枯叶和死虫。

就是在这个连最低等杂役都不愿多待的地方,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蜷缩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。

是云梦。

她身上那件本就单薄、打着无数补丁的粗布衣裙,此刻已被泥水和脏污浸透,紧紧贴在她几乎皮包骨头的身上,勾勒出肋骨的形状和微微颤抖的脊背。

她双臂死死抱在头上,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枯黄打结的头发,试图抵挡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拳脚和比拳脚更伤人的辱骂。

围着她的是三个粗壮的婆子和两个满脸横肉的下等家丁,他们奉了“上头”的命令,下手毫不留情。

“灾星!扫把星!生来就是克父克母的贱骨头!”一个三角眼的婆子一边用脚踢云梦的腰侧,一边尖声咒骂,“仙师当年说得清清楚楚!废灵根也就罢了,命格里还带着阴煞,谁沾谁倒霉!老爷就是被你克得这些年修为才停滞不前!”

“就是!夫人说了,让你老实在自己院里待着,晦气别到处乱窜!你倒好,昨天居然敢偷偷跑到前院回廊附近!冲撞了大小姐的贵客怎么办?!”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丁啐了一口浓痰,差点吐在云梦身上。

“大小姐亲自发话了,往死里打!打服了为止!看你还敢不敢再迈出这院子一步!”为首的婆子,是大夫人的心腹王嬷嬷,她双手叉腰,眼神冰冷刻薄,语气里带着施虐的快意,“给老娘狠狠打!打残了算我的!”

拳脚更密集地落下,踢在云梦的背上、腿上、手臂上。

她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幼兽般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,却倔强地不肯哭喊求饶。泥水溅了她一脸,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。

混乱中,云梦发髻上那一点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,引起了王嬷嬷的注意。

“咦?那是什么?”她眯起眼,上前一步,粗鲁地一把揪住云梦的头发,迫使她抬起头,另一只手猛地将她发间那支小小的银簪扯了下来!

“还给我!”一直沉默忍受的云梦,在看到簪子被夺的瞬间,像是被触及了逆鳞,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挣扎,“那是我的钗子!还给我!那是阿默哥哥——”

“啪!”

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她脸上,打断了她的话。王嬷嬷捏着那支廉价的银簪,放在眼前看了看,脸上露出极度鄙夷和嫌恶的表情。

“阿默?就是后园那个下贱的扫地小杂役?”她尖笑起来,声音刺耳,“我说你这小贱蹄子哪来的钱买这种东西,原来是跟下贱胚子私相授受!果然是天生的下贱货色,跟你那没福气的娘一样!”

她将银簪随手丢在脚下的泥水里,然后抬起穿着硬底绣花鞋的脚,狠狠踩了上去!用力碾了几下!

“不——!!!”云梦目眦欲裂,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脱按着她的家丁,疯了一样扑过去,去捡那支被踩坏的簪子。

“还敢撒野!”王嬷嬷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,随即大怒,一脚狠狠踹在云梦的肚子上!

“呃啊——!”云梦痛呼一声,身体蜷缩起来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,倒在冰冷的泥水里,再也爬不起来。但她还是伸出手,拿住了簪子。

眼泪混着泥水和血水,汹涌而出。不是为了身上的疼痛,而是为了那支承载着少年所有心意与温暖的簪子,就这么在她眼前被轻易践踏。

“给我继续打!打到她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为止!”王嬷嬷气急败坏地命令。

就在更多的拳脚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住手!!!!”

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充满绝望与暴怒的嘶吼,猛然从院门口炸响!

是阿默!

他刚给前院送完柴,抄近路回杂役房,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这个偏僻小院附近,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喊和辱骂声。那声音……是云梦!

一股从未有过的、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开来的剧痛与狂怒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怯懦!

他扔下肩头空了的柴担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、不顾一切的公牛,赤红着眼睛,疯了一样冲进了院子!

“哪来的小杂种敢管闲事?!”一个家丁见是个半大少年,不屑地骂了一句,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扇了过来。

阿默根本不懂什么武功招式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保护云梦!挡住他们!

他凭着本能矮身,躲开那一巴掌,用尽全身力气,一头狠狠撞在那家丁肥厚的肚子上!家丁吃痛闷哼,踉跄后退。阿默趁机张开嘴,狠狠一口咬在对方来不及收回的胳膊上!

“啊——!小畜生咬人!”

趁着一瞬间的混乱,阿默连滚带爬地扑到云梦身边,想也不想,就用自己尚且单薄、却拼尽全力挺直的后背,死死地护住了蜷缩在地的云梦!将她整个瘦小的身体,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身下!

更多的拳脚、木棍,如同冰雹般落在他背上、头上、肩上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,耳朵嗡嗡作响,额角被什么东西打破了,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

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死死咬着牙,用双臂更紧地护住身下的人,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、低沉却无比清晰的嘶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