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进一步,马家乐突然僵住:别呼吸……是迷魂香!
已经晚了。
我的视线开始扭曲,铜镜里浮现出荒村古楼的景象——田秀娥被铁链锁在祭坛上,朝我伸出腐烂的手;胡猛浑身爬满尸鳖,在血泊中惨叫;于娜的胸口破开大洞,衔尾蛇纹身正吞噬她的心脏……
都是假的!我狠咬舌尖,血腥味冲淡了幻觉。
田蕊却陷入梦魇,突然抽出匕首刺向马家乐!我飞扑将她按倒在地,她眼中泛着癫狂的银芒:奶奶在叫我……让我过去……
马家乐将兽牙项链拍在她额头,兽牙上的符文泛起青光。所有铜镜应声炸裂,碎玻璃雨中,我们看见回廊尽头坐着个佝偻老妪——她正在用骨针缝合自己的眼皮!
老妪抬起头,空洞的眼窝淌着黑血,她对着马家乐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泰语,马家乐双手合十作揖。小声用汉语告诉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荣母。
我和田蕊慌忙低下头,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。
老妪犹豫了很久,终于抬起头引我们穿过回廊来到佛塔后面的一座竹楼。
竹楼悬在沼泽之上,腐朽的木板随着脚步吱呀作响。荣母佝偻的背影在竹帘后晃动,枯手撩开帘子的刹那,浓烈的草药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。
竹楼里的阳光很好,比回廊显得明亮了许多。我这时抬起头看到荣母的样子,吓得差点叫出声音。她的模样比鬼更瘆人——
头顶盘着银白乱发,发间插满禽类趾骨制成的发簪;脖颈布满紫黑色尸斑,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;最骇人的是那张脸:眼皮被黑线粗糙缝合,但线头早已溃烂化脓,眼窝内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瘤,像寄生在颅内的怪物正透过孔窍窥视人间。
竹楼内烟雾缭绕,正中间有一盏人皮灯笼照明。灯笼上刺着密密麻麻的梵文,火光跃动时,字迹如蚯蚓般扭曲。四面竹墙挂满玻璃罐,浸泡着胎儿、蜈蚣、人舌,以及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。中央竹桌上摊着一本血渍斑驳的古籍,书页间夹着一绺绺黑白交杂的头发。
荣母的喉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泰语,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。马家乐低声翻译:“她要你从‘三毒瓮’中取回被吞的阳寿。”
“阳寿?”我皱起眉头问。
马家乐显得不耐烦,“别管是什么东西了,你先听她话再说。”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我看到竹楼角落摆着三口陶瓮,瓮口被符纸封住,瓮身分别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泰文。每口瓮都在剧烈震颤,仿佛关着活物。
“伸手进去。”马家乐面色凝重,“但切记,无论摸到什么,绝不能缩回手——否则魂魄会被瓮中的东西扯碎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将右手探入第一个瓮口。
触感冰凉滑腻,像伸进某种冷血动物的食道。指尖突然传来剧痛——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我的皮肉!我咬牙继续下探,终于在瓮底摸到一枚硬物。抽出手时,小臂已布满牙印,掌心攥着的竟是一颗发黄的牙齿!
荣母的肉瘤眼窝猛地收缩。
第二口瓮更凶险。刚破开符纸,瓮中骤然伸出数十根惨白的手指,指甲尖锐如刀,疯狂抓挠我的手腕。我默念清心咒,任它们撕扯,终于在瓮底抓住一截指骨。
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感,取出骨头,胃酸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。
“干嘛呢,继续啊!”马家乐在一旁催促着,我恶狠狠的盯着他,恨不得把他拉过来也尝尝伸手进瓮的滋味。
最后一口瓮毫无动静。我手臂长驱直入,却摸到一团湿软的肉体——那竟是个蜷缩的婴儿!当我想抽回手的时候,手臂被牢牢吸在了翁口。
等了大约有十几秒钟,我实在挣脱不开,转头看向马家乐,马家乐似乎已经猜到了这里面凶险,转过头装作没看到我。田蕊怕我遭遇不测,想要冲过来帮我拔掉瓮,荣母忽然举起长长的一根手杖,抵在了田蕊的胸口。
“别过来,我自己能行。”我故作坚强,拼命把瓮往下拔,可越用力那吸力越来越大,手臂间也似乎有无数虫子在攀爬一样。
荣母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,腐烂的眼皮缝线崩裂,肉瘤中似乎有黑色的肉丸左右跳动。
她在嘲笑我!虽然无法用语言交流,但是我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轻蔑的意思。血气上涌,我立刻来了脾气。既然前两个瓮里都有东西,那这个瓮也不例外,我立马脱力,反而向瓮底部摸去。
忽然间,这瓮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拼命的往外推我的手臂,难道说这才是正确用法,我用手在瓮里掐了太阳诀,深吸一口气拼命往里摸,一直摸到瓮底部,除了那团湿软的肉体,再没有其他可以拉动的东西。
我咬牙用力,趁瓮不注意,拉着肉团猛地抽出手。竹楼内骤然阴风大作,人皮灯笼里的火苗窜起三尺高,将满墙玻璃罐照得鬼影幢幢。我手中攥着那团湿漉漉的肉团,定睛细看——竟是颗尚在跳动的心脏!
事后,马家乐向我解释,其实那三个瓮的泰文翻译是“贪、嗔、痴”,我轻松过了前两关,证明我这个人无欲无求,性情也算温良,但是脑子不大够用,导致经常陷入混乱的情况中,事实证明确实如马家乐所说。
心脏表面布满黑色血管,随着搏动渗出墨汁般的液体。荣母突然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指甲刺破心脏,蘸着黑血在我眉心画下一道扭曲的符咒。
嗡——
颅骨深处传来共鸣,眼前浮现出无数幻象:裹着尸布的婴灵在竹楼间飘荡,腐烂的僧侣敲击人皮鼓,血池中升起千手千眼的古曼童神像......
马家乐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:荣母要你做她的弟子,千万别给我点头。
我踉跄着扶住竹桌,发现玻璃罐里的胎儿正朝我诡笑。抓住心脏的那只手开始发痒,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。
这是拜师礼。胡猛递来一碗猩红药汤,喝下去,你就能解除万蛊噬心的疼痛。
胡猛?他为什么在这?我记得胡猛被我劝退留在了天津呐?我晃晃沉重的头,立刻意识到我可能中了某种幻术。可摇摇头,眼前的胡猛确实是胡猛的样子。
田蕊突然拔下发簪抵住自己咽喉:老周你敢喝,我就死在这!
我心里越发着急,“你放下桃木簪,我不会拜师的。”
刘瞎子从屋外走进来,面色有些难看,“小五子,你怎么堕落到和降头师为伍的地步了?从今往后你被为师除名了,咱们恩断义绝,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师父?刘瞎子怎么会来?这幻境太逼真了吧。我丢下手里的心脏,从田蕊手中抢过桃木簪,在食指上戳了一个洞,我不知道在国外请法是否有用,但是凡事试了才知道。
荣母喉间发出咯咯怪笑,竹地板下突然窜出三条花斑毒蛇,闪电般缠住田蕊的四肢。我急忙用血在掌心画了金光篆:要我做你徒弟?先问过三清祖师!
竹楼剧烈震颤,玻璃罐接连爆裂。浸泡的脏器化作黑雾凝聚成鬼爪,将我凌空提起。荣母腐烂的眼眶里钻出两条蜈蚣,泰语咒文如钢针扎进耳膜。
剧痛中,我咬破舌尖朝鬼爪喷出精血: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——
咒文尚未念完,胸口的鬼爪突然脱力,我重重摔在地上。荣母的咒骂戛然而止,一阵风吹过,眼前的一切像是烟雾一样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