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打方向盘,工程车在泥泞中甩尾,差点撞上路边的防汛沙袋。后视镜里,马家乐裹着从泵站顺来的防雨布,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老马你撑住!我吼道,林道医说他在滨海大道等我们!
电话线完全切断了,田蕊尝试发短信,居然真的联系上了林道医,他们已经到达滨海,林道医开了一辆SUV正往我们这边开。
行驶了近1个小时,田蕊突然指向右侧:那是不是SUV的车灯?
三短两长的闪光信号刺破雨幕——是约定好的暗号。我猛踩刹车,工程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数米才停下。推开车门的瞬间,冷雨劈头盖脸砸来,我踉跄着扶住车门,看到林道医的黑色SUV正停在二十米外的堤坝上。
我转身去扶马家乐,却发现他已经自己爬下了车,手里攥着个湿漉漉的黄布包。
林道医小跑过来接应,他标志性的山羊胡滴着水,手里却稳稳撑着把黑伞。伞面上用金线绣着八卦图,雨水落在上面竟诡异地滑向特定方位。
上车说。林道医简短道,目光扫过我们身后的黑暗,有东西跟着你们。
SUV后座堆满法器:铜钱剑、雷劈木、朱砂符箓,还有几个贴着封条的陶罐。马家乐刚钻进车厢就剧烈咳嗽起来,吐出的黑水里混着细小的红色线虫。
血线虫?林道医脸色骤变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含住!别咽下去!
马家乐含住药丸的瞬间,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田蕊帮我包扎手臂伤口时,SUV突然急刹——前方路面塌陷,浑浊的积水形成了个直径三米的漩涡。
不对劲。林道医熄火,从后座抄起铜钱剑,这漩涡是人为的。
仿佛印证他的话,漩涡中心突然浮起个鼓胀的麻袋。麻袋裂开的刹那,十几只惨白的人手伸出水面,指节抓挠着沥青路面向我们爬来。
水伥!马家乐吐出药丸,用雷符!
林道医却按住他:先保住自己的命,再想着对付鬼门。说着从座位下抽出根缠着红绳的钢管,推门下车,你们联系于娜,我来解决。
暴雨中,林道医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转腾挪。钢管每次落下都精准砸碎一只人手的腕骨,红绳遇水泛起血光,被打中的伥鬼手立刻化作黑烟。但麻袋里涌出的手越来越多,有几只已经抓住SUV的轮胎。
手机还是打不通!田蕊急得直捶座椅。
我摸出乾坤铜圈正要帮忙,后窗突然地贴上张惨白的脸——是一只怨灵!她浮肿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,嘴唇开合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。
小心!马家乐甩出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车窗上。
怨灵的脸瞬间被灼烧出焦痕,但她不退反进,整个身体撞上车窗。防爆玻璃霎时布满蛛网纹,田蕊的尖叫声中,我看到她背后延伸出无数血管般的红色丝线,正连着路面积水中的那些鬼手。
林道医见状立刻咬破手指,在钢管上画了道血符。他踏着奇怪的步法绕到怨灵身后,钢管如标枪般掷出——
钢管贯穿怨灵胸口,红绳突然绷直,将她牢牢捆住。那些鬼手立刻痉挛着缩回漩涡,连带把怨灵也拖进水里。水面翻腾几秒后恢复平静,只剩林道医的钢管漂在漩涡边缘。
林道医浑身湿透地拉开车门,去看看无生道究竟想做什么!
SUV咆哮着冲过塌陷路段时,田蕊突然指着仪表盘:你们看!
油表指针疯狂旋转,车载电子钟的数字如癫痫般跳动。后座那些法器正在轻微震颤,尤其是装着不明液体的陶罐,表面凝结的水珠居然逆着重力向上滚动。
阴气浓度超标了。林道医猛打方向盘拐上辅路,以我的经验看,一定有人动了滨城的风水。
远处,滨海大桥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。本该灯火通明的斜拉索上,此刻只有零星几盏红灯在闪,像悬在夜空的血色眼眸。
于娜说她在桥墩施工区等我们。田蕊终于打通电话,因为信号依然断断续续,只报了地址就匆匆挂断。
SUV碾过最后一段泥泞土路时,轮胎突然发出黏腻的挤压声。我低头看去——柏油路面上不知何时漫着一层暗红色液体,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不是血。林道医沾了点闻了闻,是掺了朱砂的阴沟水。
车灯扫过前方,滨海大桥的巨型桥墩如黑色巨人般矗立在雨幕中。施工围挡东倒西歪,警示灯早被砸碎,只剩几根电线垂挂着像上吊的绳索。更诡异的是,围挡上密密麻麻贴满黄符,在暴雨冲刷下符纸却纹丝不动,仿佛被无形的手按在铁板上。
于娜说在东南角桥墩等。田蕊声音发颤,但那里...
顺着她手指方向,东南桥墩底部赫然有个直径两米的黑洞,砂石等建筑材料堆了两米多高。积水正打着旋往洞里灌,像被什么巨物吞咽着。洞口的混凝土残茬参差不齐,不像是机械切割,倒像被野兽撕咬出来的。
林道医突然按住我的肩膀:先别下车。
马家乐虚弱地撑起身子,怎么回事?有人在桥墩底下挖洞?
我接话道:“怕就怕这洞不像是从外向里挖,倒像是从里向外挖出来的!”
我们冒雨冲向洞口,每一步都溅起掺着朱砂的红水。离洞口还有十米远时,空气中突然弥漫开腐臭味——不是普通的尸臭,而是混合了海鲜市场的腥气、福尔马林的刺鼻和某种寺庙线香的甜腻,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等等!田蕊突然拽住我。她眼中银光暴涨,天眼通被动触发:洞里有东西在动...
话音刚落,洞口积水突然冒起气泡。一只泡得发青的巨手猛地伸出水面,五指大张抓住混凝土边缘。那手上布满鱼鳞状的青斑,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泥沙,像极了某种两栖类动物的爪子。
退后!林道医甩出三枚铜钱。铜钱在空中排成三角阵型,精准打在怪手上迸出火星。怪手吃痛缩回,水面却剧烈翻腾起来,七八个鼓包正快速向洞口移动。
马家乐突然剧烈咳嗽:这是什么怪物?
洞内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我们转头看去,一个穿着凌云观服饰的道士正举着强光手电站在洞内拐角处,他身后拖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,链子另一端没入黑暗深处。更骇人的是,他站的位置积水上漂着一层反光的黏液,每走一步都会拉出蛛丝般的细线。
救我?道士发出凄惨的嚎叫,再晚就——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铁链突然绷直,将他拽得踉跄后退。黑暗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铁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