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远之掏出的眼珠还在滴着粘液,就被他一口吞下。吞食的瞬间,他左眼变成了和蛊雕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竖瞳,而奄奄一息的蛊雕突然回光返照般昂起头,断角处重新长出根血淋淋的骨刺!
原来如此...林道医脸色惨白,他根本不是操控蛊雕,而是把自己炼成了蛊雕的第二元神!
新生的骨刺突然射出血光,在海面划出巨大的空气墙。气墙中的海水瞬间沸腾,浮起无数白骨。这些骨头自动拼凑成完整的骷髅,眼窝里跳动着绿色鬼火。
杨远之站在气墙,双手捧着罗盘开始吟唱。随着音调升高,骷髅们齐刷刷转向镇海号,下颌骨开合发出声,竟是在重复他的咒语!
海面突然隆起数个鼓包。五具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古尸浮出水面,它们围住镇海号,腐烂的手指抠进船体铁皮。最骇人的是每具古尸天灵盖上都钉着铜钱——正是杨远之刚才抛出的那五枚!
五鬼运财局?不对...林道医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他在用百年古尸布逆五行阵!
古尸们突然张口,喷出黑如墨汁的液体。黑液接触到的船体立刻锈蚀瓦解,转眼就腐蚀出五个大洞。海水汹涌灌入,镇海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。
寇蓬海怒吼一声,袖中飞出十二道黄符。符纸在空中自燃,化作火鸟扑向古尸。但杨远之只是转动罗盘,火鸟就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,继而调头飞向岸边的我们!
千钧一发之际,暴雨中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朦胧雨幕里,一队半透明的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踏海而来。他们穿着各式各样褪色的藏蓝道袍,手上分别举着铜钱、木剑、三清铃、混天绫、铁锏等等武器。
寇蓬海身后,一个庞大的看不清面部的身影从海面上抬起头来,杨远之手中的铜盘应声炸裂。所有古尸同时僵住,而即将沉没的镇海号下方突然浮起张由符咒组成的金色大网,硬生生将船体托住。
杨远之低头看着破损的铜盘,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。他抬头望向道门祖师,突然轻笑:请祖师爷,能把这么多老东西凑齐也是不容易?
巨大的三清祖师抬起手猛然攻向杨远之,这次在距杨远之三尺处被无形屏障挡住,但冲击力仍让他后退半步。趁这空隙,寇蓬海突然捏碎块玉牌,无数金光从裂缝中迸射,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字。
五雷猛将,火车将军!
随着咒言,云层中劈下五道紫雷。杨远之急忙用身体格挡,却被第一道雷劈得单膝跪地。第二道雷落下时,他怀里的蛊雕眼珠突然炸裂,飞溅的液体在空中形成血雾屏障。
第三、第四道雷接连劈下,血雾被撕开个大口子。就在第五道雷即将命中时,垂死的蛊雕突然用最后力气撞向海底!
轰——
冲击波掀起十米高的浪墙。等水面稍平,杨远之和蛊雕都已消失无踪,只留下海面燃烧般泛着红光。五具古尸缓缓沉没,而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,海水竟然变成了血红色。
三清祖师的神像无声地散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镇海号上的道士们忙着堵漏排水,没人注意到血红的海水正形成漩涡,而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青铜门的轮廓...
鬼门!田蕊突然抓住我手臂,她的瞳孔已经变成完全的银白色,他没想逃跑,杨远之朝鬼门去了!
血红的海水突然静止,仿佛时间凝固。那些漂浮的碎肉与残肢诡异地悬浮在旋涡周围,形成一道血肉筑成的环形城墙。漩涡中心的水面开始下陷,露出个直径约三米的黑洞。
黑洞之中,一个方形近乎十米左右的方形青铜门缓缓浮出。
那是...我喉咙发紧,鬼门?
黑洞边缘泛着青铜锈色,仔细看竟是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。水面每下降一寸,就有一截雕刻着恶鬼图案的门柱浮现。当水面降至十米深时,完整的青铜门框已然矗立在海床上——两扇布满铜绿的门扉上,各铸着半张扭曲的人脸。
咯咯咯...
诡异的笑声从水下传来。门缝里渗出粘稠的黑雾,雾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。它们疯狂抓挠着门上的铜锈,每抓一下,门缝就扩大一分。
杨远之在召唤海中的生魂!寇蓬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要用生魂积累的怨气强行推开鬼门!
青铜门上的两张人脸突然同时睁开眼睛。左边是双布满血丝的老人眼,右边却是清澈的孩童眼眸。两张嘴同时张开,喷出腥臭的黑水。黑水所到之处,海鱼瞬间腐烂成骨架,连珊瑚都化成了灰烬。
阻止他!寇蓬海厉喝一声,袖中飞出七枚铜钱。铜钱入水即燃,化作七盏莲花灯沉向鬼门。
就在莲花灯即将照到门缝时,黑洞底部突然升起团黑影——是杨远之!他黑袍鼓荡如蝠翼,左手托着破损的铜盘,右手抓着蛊雕残余的独角。最恐怖的是他的脸:左侧保持着人形,右侧却已经变成蛊雕般的鳞片状,琥珀色的竖瞳正疯狂转动。
太迟了。杨远之的声音通过海水传来,带着诡异的共鸣,鬼门一旦现世,就再也...
七盏莲花灯突然加速,组成北斗阵型撞向鬼门。杨远之冷笑一声,将蛊雕角插进自己右眼!鲜血喷涌的瞬间,鬼门上的两张人脸同时发出尖叫,门缝里伸出更多手臂,硬生生将门又推开半尺!
海底突然震动。门缝里涌出大股黑气,在空中凝结成九条锁链。这些锁链如有生命般缠住莲花灯,眨眼间就将灯火掐灭。铜钱坠落的轨迹上,海水竟被腐蚀出七条真空通道。
寇蓬海突然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。他强撑着结印,但镇海号下方那张符咒金网已经开始崩解。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倾斜角度越来越大。
他要进去了!田蕊突然指着水下。她的银白瞳孔里倒映着骇人景象——杨远之的身体正在融化,像蜡烛般滴落血肉。那些液体落在青铜门上,竟被门上的恶鬼图案贪婪地吸收。
门缝已经扩大到足以容人通过的程度。透过翻涌的黑雾,隐约可见门后是条由白骨铺就的甬道,两侧飘荡着无数人皮灯笼。灯笼上绘着各式各样的痛苦表情,每当黑雾拂过,那些表情就会活过来般扭曲抽动。
杨远之最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他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讥诮,突然将铜盘按在胸口。伴随着皮革撕裂的声音,他的黑袍炸开,露出爬满红线的躯体——每根红线都连接着门里伸出的手臂!
百年布局,今日功成。杨远之的笑声愈发狂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