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按住挣扎的田蕊,只见寇蓬海稳稳踏着镇海号栏杆。他苍老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如鹤,以指为剑直指最先成型的青龙骷髅。
东方青龙,属木。寇蓬海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越如少年,那就用金克之!
血滴脱手而出,在空中一分为九,化作九道金芒。每道金芒都隐约呈现剑形,排成九宫格将青龙骷髅困在中央。骷髅发出刺耳尖啸,张口喷出墨绿色鬼火,却被金芒组成的网牢牢锁住。
寇蓬海双指并拢,凌空写下符箓。九道金芒同时收缩,如绞肉机般将青龙骷髅切得粉碎!
海面剧烈震荡,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剩下三具骷髅似乎感应到危机,突然放弃吞噬同类,同时转向寇蓬海喷出黑雾。那雾气中浮现无数张痛苦人脸,是这些年葬身海底的亡魂!
小心怨灵噬魂!马家乐大喊。
寇蓬海却嗤笑一声,右手在袖中掐了个古怪法诀。
金光从他七窍迸发,在头顶结成华盖。黑雾撞上金光的瞬间,亡魂们突然安静下来,痛苦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。
寇蓬海继续念诵,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道教真文。这些文字如雪花般飘落,碰到亡魂便化作点点金芒融入其中。
马家乐激动得声音发颤:《金光神咒》超度篇!师爷修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!
三具骷髅见状,竟畏缩着向后退去。寇蓬海哪会给它们机会,突然扯下腰间玉佩往海面一掷。
的一声脆响,玉佩碎成粉末。粉末遇水即燃,在海面烧出一片火海。这火奇异得很,不伤实物,却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。
南方朱雀,属火。寇蓬海踏着火浪前行,每步都在海面留下金色莲花状的涟漪,今日便让你见识下,什么是真正的三昧真火!
他双手结印,火海中突然升起三条火龙,分别缠住三具骷髅。朱雀骷髅还想反抗,喷出的火焰却被火龙一口吞下,反被烧得骨架通红。
随着寇蓬海一声令下,三具骷髅同时炸裂。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浪头,镇海号剧烈摇晃,我差点抱不住田蕊。等浪头落下,海面已经恢复平静,只剩几缕黑烟袅袅上升。
寇蓬海飘然落回甲板,脸色却比纸还白。他刚站稳就喷出一口鲜血,道袍前襟顿时猩红一片。
寇蓬海摆摆手,擦去嘴角血迹,隔着百米距离,我隐约注意到他右手掌心有个黑洞般的伤口,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色——那是强行催动掌心雷的反噬。以血为剑固然威力巨大,但这种用法损耗阳寿。
林道医突然喊道:成了,青铜门被压制住了!
我们转头看去,只见那扇门正在缓缓下沉。门缝里渗出最后一缕黑气,隐约凝聚成杨远之扭曲的面容。他怨毒地瞪着我们,嘴唇蠕动似乎在诅咒什么,最终海面旋涡越来越小,青铜门逐渐隐入大海。
镇海号的汽笛声在海雾中显得格外凄厉。破损的船体倾斜着靠岸,甲板上满是血污和碎符。寇蓬海被八名凌云观弟子簇拥着走下船时,我注意到他右手掌心那个黑洞已经蔓延到手腕,皮肤下的血管呈现诡异的青黑色。
师爷!马家乐想上前,却被两名持剑弟子拦住。
其中一名方脸弟子冷声道:师祖需要静养,闲杂人等退避。
我抱着昏迷的田蕊跳下桥墩,田蕊的身体轻得可怕,皮肤下的血管纹路已经变成深紫色。林道医说这是的前兆——七魄同根同源,一旦其中一魄离体太久,其余六魄就会像断线的珠子般陆续散落。
寇师叔!我心中急切,顾不得礼仪,直接拦住人群发问,田蕊的吞贼魄被鬼门吸走,求您指点解救之法!
寇蓬海双眼紧闭,毫无反应。周围的弟子中,一个瘦高个字站了出来,语气充满轻蔑:“你就是于蓬山新收那个小徒弟,周莱清?”
我心中全是昏迷的田蕊,没有理会:“师爷,求您念在我师父的面子上,救下田蕊。”
瘦高个子走过来看了眼田蕊,语气略带嘲笑:“自诩凌云正统,却连固魂的法术都不会,凌云观算是完了!”
寇蓬海的徒弟敢直呼于蓬山的名字,已经说明他们确实不把凌云观其他人看在眼里,但是我耳朵里听到却是田蕊有救!
寇蓬海闭着眼睛,始终没有开口,一个眉间有痣的青年突然抬脚踹向我膝盖:滚开!没听见师兄说师爷需要静养吗?
我侧身避开,怀中抱着田蕊不便还手。那弟子见一击不中,竟拔剑指向田蕊心口:再纠缠,休怪我剑下无情!
你敢!马家乐闪身挡在我前面,指虎与对方铁剑相击,迸出几点火星。
住手。寇蓬海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却威严,马家乐,过来。
马家乐连忙跪到寇蓬海面前。寇蓬海抬起完好的左手,在他头顶三寸处虚画了个符。一缕黑气从马家乐耳后渗出,被寇蓬海抓在掌心捏散——是之前中的毒蛊残余。
多谢师爷!马家乐重重磕头。
我趁机上前:前辈,田蕊她...
寇蓬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血沫。那痣面弟子立刻大喊:师爷伤重,周莱清你想欺师灭祖么?
我见八个人把寇蓬海围的水泄不通,忙拉住马家乐的胳膊:“你也是隐宗派的弟子,帮我求求情,田蕊她不能再等了。”
马家乐尴尬地站在原地,:师爷,田蕊姑娘...
马家乐的手还没起来,寇蓬海的眼睛突然睁开,打断了他的话:“马蓬远将你贬至沧州青县了么?”
马家乐点头。
寇蓬海冷笑一声:“你随我回京,到我身边来做事吧。”
马家乐瞳孔一震,我知道他也担心田蕊:“师爷,青县城隍庙那边……”
痣面弟子抬腿重重给了马家乐胸口一脚,声音粗暴:“叫你做什么你就听着。”
八名弟子健步如飞,转眼簇拥着寇蓬海走到桥下,马家乐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身跟着他们登上一辆考斯特,消失在大桥的晨雾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