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蓬山和剑竹肯定早就与无生道有接触,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愤怒逼问、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表情,只是眼神深处,多了一丝冰冷的、掌握了主动权的锐利。
我缓缓直起身,不再紧逼,但气势依旧压着他,冷冷道: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于蓬山到底瞒了多少事?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,活该当你们的炮灰和试金石?”
剑竹剧烈地喘息着,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与我对视,之前的从容和算计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狼狈和惊魂未定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嘶哑:“小师叔……我……此事牵连甚大,绝非晚辈所能……所能妄言。请您……请您务必相信师爷,他老人家一切安排,必有深意……”
他开始语无伦次,搬出于蓬山来压我,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我心中冷笑,知道已经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,不能再逼,否则狗急跳墙。于是冷哼一声,顺势下台阶,但语气依旧强硬:“深意?我看是把我往死里用的深意!罢了,我也不为难你这条听令行事的狗。”
我收起雷火法尺,周身雷炁缓缓平息,但眼神依旧冰冷:“我周至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要想合作,就拿出诚意来,别搞这些下三滥的试探!要是再有一次……”
我没有说完,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具焦黑的尸体,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。
剑竹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,声音依旧带着颤抖:“晚辈……剑竹记下了!此地污秽,不宜久留,我先行护送小师叔离开?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断然拒绝,看都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朝着码头外围走去,背影决绝,“我自己会走。让你的人,把这里‘处理’干净点。要是再留下什么尾巴,惊动了世俗或者戒律堂,后果自负!”
我没有回头,但能清晰地感受到,剑竹那如同毒蛇般阴冷、惊疑、又带着深深忌惮的目光,一直死死钉在我的背上,直到我彻底消失在废弃集装箱的阴影之中。
一走出他的视线范围,我立刻闪身躲进一个锈蚀的龙门吊操作台后面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壁,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手脚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接下来,于蓬山到底会怎么做?真的能让我得知更多内幕么?我摸了摸胸口那尊被雷火法尺阳气暂时镇压住的邪神像,又想起胡猛那边毫无音讯的调查,心头沉甸甸的。
夜色如粘稠的墨,将津港码头远远甩在身后。城市霓虹在车窗外流淌,光怪陆离,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封的战场。方才与剑竹的试探,几乎抽空了我所有力气。冷汗还腻在背上,带来一阵阵寒颤。
我躲在阴暗处,看到剑竹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,想必是急着回去向于蓬山禀报我这颗“石头”出人意料的扎手。
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田蕊的酒店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里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。木雕冰冷刺骨,即使隔着衣料,那股阴邪的窥伺感依旧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,试图钻入经络,但立刻被丹田内自行运转的雷炁狠狠撞散,发出只有我能感知的细微“滋啦”声。
吴天罡……于蓬山……邪灵煞气……一个个名字和名词在脑海里翻滚碰撞,脑子乱成一锅粥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。我需要信息,需要跳出他们预设的棋局,从另一个角度看清这盘棋!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。
我的心猛地一提,瞬间坐直身体,飞快地瞥了一眼出租车司机,确认他专注开车,这才深吸一口气,接通电话,压低了声音: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传来的是一个极其虚弱、气若游丝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苍老呻吟!
“……呃……嗬……周……周先生……是……是你吗……我是……胡猛的表舅”
我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怎么会用这个号码打过来?
“是我!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胡猛呢?!”我急声追问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。
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,像是肺叶被戳破了,“图……图……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人……怪物……黑色的……虫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、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摩擦声,仿佛手机掉在了地上,又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!
然后,一切声响戛然而止。
电话并未挂断,听筒里只剩下一种诡异的、沙沙的噪音,像是电流声,又像是……某种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细微响动,密密麻麻,听的人头皮发炸!
“喂?!喂?!说话!”我对着话筒低吼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持续了十几秒,然后,电话被猛地挂断,只剩下一片忙音。
我猛地攥紧了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出事了!胡猛那边肯定出事了!他表舅拿到了东西,但被发现了!而且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事情!“黑色的虫子”?“不是人”?什么东西?!
我立刻回拨过去,听筒里只传来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的冰冷提示音。
彻底失联!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。胡猛和表舅是因为我的委托才卷入的!如果他因此……
强烈的自责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疲惫和混乱。
“师傅!”我猛地抬头,对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喊道,“麻烦掉头!不去旅馆了!去津港新区,规划中的那片污水处理厂附近!越快越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