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吕梁古庙(2 / 2)

我喘着粗气,抬起头,看着这片废墟,看着那面破碎的石镜,看着法尺微微发光的烙印。

一个可怕的、难以置信的念头逐渐清晰。

刘瞎子这一脉,所谓的“石镜派”,可能不是什么寻常的玄门道统!

他们世代传承的,是与阴司相关的职责!是镇压,是引渡,是……某种意义上的阴差!

那本法册……那是记录阴魂名姓的“鬼箓”副册?而刘瞎子所用的铜钱烙印,就是所谓的“引路”信物?

我大脑有一瞬间空白,我与其他道门接触并不多,但是凌云观和铁刹山还算熟悉,这些道门正统无论功法典籍甚至斋醮科仪都很少有阴司的内容,更别提从阴间捞人!为什么刘瞎子一个道士懂下九阴的术法,为什么要给我纽扣,为什么那些阴司的人会叫他为收账人?

这些事在寻找吞贼魄的时候被我刻意忽略了,现在细想总透着诡异,刘瞎子不仅能把我从阴司拉回来,还可以把田蕊拉回来,仿佛我们一脉的力量根源,本就更偏向阴司而非阳间道法!

那他如今失踪……是不是也与此有关?

我看着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废墟深处,浑身发冷。

“我……我好像对刘瞎子的法脉传承一无所知,田蕊。”我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
田蕊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掌心那诡异的烙印,似乎也明白了什么,她的手心也变得一片冰凉。

就在这时,那面破碎的石镜,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镜面上,我们扭曲的倒影开始模糊、晃动,仿佛水面投入了石子。

紧接着,一个极其虚弱、缥缈、仿佛从极遥远之地传来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钻入我们耳中:

“……名……名登鬼箓……劫……劫至……逃……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石镜恢复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
“逃?”田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,“老周,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?”

我盯着那面死寂下去、布满爪痕的石镜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。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,“声音是从更深处传来的。线索在前面,不在后面。”

我拉起田蕊,绕过中央焦黑的法坛基座,向着废墟更深处、那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进。

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,空气也越来越滞重。那股奇异的檀香混合金属锈蚀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,几乎令人窒息。

手机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孤独,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。两侧的残垣断壁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,仿佛蛰伏的巨兽。
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,并非人工开凿,更像是山体自然裂开的一道缝隙,仅容一人匍匐通过。而那冰冷干燥的空气,正丝丝缕缕地从里面渗出来。

“要进去吗?”田蕊看着那黑黢黢的、仿佛巨兽喉咙的裂缝,脸色发白。

我点了点头,将手机咬在嘴里,率先趴下,向裂缝内爬去。田蕊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进来。

裂缝内壁粗糙冰冷,爬行异常艰难。但爬了大约十几米后,空间再次豁然开朗。

手机光柱扫过,我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。洞顶垂下无数冰冷的钟乳石,地面上也耸立着粗壮的石笋。空气冰冷刺骨,呵气成霜。

而在溶洞的中央,景象让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——

那里没有废墟,没有打斗的痕迹,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旷。

空旷的地面上,刻画着一个巨大无比、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!

阵法的线条深深刻入岩石,沟壑中残留着暗沉发黑的、不知是朱砂还是干涸血液的物质。阵法外围是层层叠叠的八卦符文和天干地支,内里却交织着无数扭曲的鬼箓文和狰狞的兽形图案,正中央,则是一个清晰的、与石镜上一模一样的复杂符箓!

整个大阵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磅礴而冰冷的能量波动,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,让人仅仅是靠近就感到灵魂的战栗。

而在大阵的八个方位上,各插着一面残破的、颜色各异的小旗,旗面上绘制着不同的星宿图案,但大多已经黯淡无光,甚至撕裂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阵?”田蕊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回音,带着敬畏和恐惧。

我缓缓摇头,心脏狂跳。这个阵法远超我的认知,其复杂和古老程度,比我见过的任何道家阵法都要惊人。它散发出的气息,并非纯粹的道门浩然之气,反而更接近……那面石镜,那种幽深、威严、非人般的感觉。

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个熟悉的符箓。

石镜镇幽……这个阵,才是真正的“镇幽”之阵?那面石镜,或许只是这个庞大阵法的一个出口或者映照?

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阵法边缘,腰间的法尺再次变得滚烫,仿佛在与大阵产生共鸣。

就在我的脚尖即将触碰到最外围的阵法刻线时——

嗡!

整个大阵猛地亮了一下!虽然微弱,却清晰可见!那些沟壑中暗沉的物质仿佛被瞬间激活,流淌起一丝微光!

与此同时,八个方位上的残破小旗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!

一股庞大的吸力猛地从阵法中心传来,并非物理上的,而是针对灵魂、针对意识的拉扯!

“啊!”田蕊惊叫一声,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体外!

我闷哼一声,猛地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雷炁,同时死死握住灼热的法尺,才勉强稳住心神,并将田蕊拉回身边。

阵法的光芒只持续了一瞬,便再次黯淡下去,小旗也停止了摆动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但那恐怖的灵魂拉扯感,却让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
这阵法……是活的?或者说,它还在运转?在镇压着什么?还是……在抽取着什么?

我的目光艰难地从那恐怖的大阵上移开,扫视溶洞四周。

在溶洞的一个角落里,手机的光柱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

那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空荡,堆着一些东西。

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仍在散发余威的大阵,走近那个角落。

东西不多,却让我的心猛地揪紧。

一个破烂的、打满补丁的帆布包,随意地扔在地上,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某种黑色的污渍。那是刘瞎子曾经背过的破包,我绝不会认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