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犹豫之际,背上的田蕊忽然动了动,虚弱地抬起手,指向那道山体缝隙,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:“里面……有东西在呼唤……很熟悉……很悲伤……”
田蕊的灵觉远超于我,她的感应不会错。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相信她的指引。将田蕊往背上托了托,我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山体裂缝。
裂缝内初极狭,才通人,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但眼前的景象,却让我倒吸一口冷气,瞬间头皮发麻!
裂缝后面,并非什么世外桃源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溶洞。溶洞中央,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宝藏,而是……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森林”!
无数具尸骸,被某种水晶般的透明物质包裹着,如同琥珀中的昆虫,矗立在溶洞之中。这些尸骸形态各异,有人类,有巨大的野兽,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、似人非人的骨骼!它们保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,有的挣扎,有的祈祷,有的仰望洞顶,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。
而在这些“水晶尸骸”的包围中,溶洞的中央,有一个不大的水潭。潭水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磷火般的幽光。水潭边,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法器、破碎的陶罐,以及一些刻满了库玛族古老符文的石板。
最让我心惊的是,水潭正上方,洞顶的位置,垂下一根粗壮的、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石钟乳,一滴一滴浓稠如血的液体,正从石钟乳尖端滴落,砸进漆黑的水潭中,发出“嘀嗒……嘀嗒……”的声响,在死寂的溶洞中回荡,格外瘆人。
“这是……库玛族的埋骨之地?还是……某种献祭的场所?”我背脊发凉,握紧了手中的法尺。这里的阴气和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,与外面山谷的圣洁景象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反差。
田蕊的身体在我背上剧烈地颤抖起来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极度的悲伤和共鸣。她看着那些被水晶包裹的尸骸,眼泪无声地滑落:“他们……是在守护……自愿将生命与灵魂……融入地脉……加固封印……”
封印?我猛地看向那潭黑水和滴血的石钟乳。难道这看似不祥的水潭,才是库玛族圣地真正的核心?外面那棵圣树是表象,这里镇压着某种东西?
就在这时,“嘀嗒”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!那滴落的血色液体速度加快,漆黑的水潭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!
同时,我感觉到背后那道山体裂缝入口处,传来一股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注视感!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的退路!
“嘀嗒……嘀嗒……嘀嗒……”
血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急,如同催命的鼓点。漆黑的水潭沸腾般翻滚,咕嘟作响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远古血腥和冰冷恶意的气息弥漫开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猛地回头,只见那道狭窄的入口缝隙处,不知何时已被一团粘稠、蠕动着的黑影彻底堵死!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,仿佛是由溶洞深处的阴影汇聚而成,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痛苦的人脸和兽首轮廓,发出无声的哀嚎,正是之前感受到的冰冷注视的来源!
前有未知凶物即将破潭而出,后有阴影断去退路!
我心脏狂跳,瞬间将田蕊从背上放下,挡在她身前,残破的法尺横在胸前,仅存的雷炁在经脉中艰难流转,发出微弱的噼啪声。虽然明知是螳臂当车,但绝不能坐以待毙!
“田蕊!醒醒!”我低吼。
田蕊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瑟瑟发抖,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沸腾的黑潭,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土黄色光芒在挣扎闪烁。她嘴唇翕动,发出破碎的音节:“地……脉……锁……不是……敌人……”
不是敌人?都这架势了还不是敌人?!
就在我惊疑不定之际,异变再生!
那沸腾的黑潭中央,猛地向上凸起!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,一个巨大无比的、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惨白色骨质尖角,缓缓从黑水中探了出来!紧接着,是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整整三根如同巨型弯刀般的骨角,刺破水面,带着亘古的苍凉与凶戾之气!
骨角之下,潭水向两侧分开,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头颅逐渐浮现。那头颅的形状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来描述,覆盖着暗沉如金属的厚重骨甲,骨甲上布满深深的划痕和腐蚀的坑洞,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厮杀。头颅的正中央,没有眼睛,只有三个深不见底的、不断滴落着黑色粘液的孔洞,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感。
仅仅是这个头颅,就几乎占据了半个水潭的大小!它散发出的威压,如同实质的山岳,狠狠压在我和田蕊的灵魂之上!我浑身骨骼咯吱作响,连站立都变得困难,手中的法尺雷光被彻底压制,瞬间熄灭!
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怪物?!传说中的洪荒巨兽吗?!
那无眼的头颅“望”向了我们这边,三个孔洞中的粘液滴落得更快了。它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,而是……发出了一种低沉、冗长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。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们的意识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、愤怒以及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。
伴随着这嗡鸣,堵在入口处的那团阴影怪物仿佛受到了指令,蠕动得更加剧烈,但却缓缓向两侧分开,让出了那条狭窄的缝隙,仿佛是在……示意我们离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