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,正面是三间青瓦房,左侧搭着个简陋的灶棚。堂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点着昏暗的油灯,隐约可见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正中,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,那压抑的哭泣声正是从里面传来。
“是我老婆子……”老汉声音低沉,带着无尽的疲惫,“前天晚上走的,没挺过去……”
他引着我们进了西侧的厢房,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,但还算干燥。他找来一盏破台灯点亮,又抱来两床有些潮湿但还算干净的被子。
“家里就剩我和儿子了,条件差,你们将就一下。”老汉看着我的手臂,摇了摇头,“你这伤……看着不像寻常伤啊,我们这穷乡僻壤,也没个医生……”
“老丈放心,贫道略通医术,自有办法。”刘瞎子连忙说道,又从他那仿佛百宝袋般的袖子里摸索起来,这次掏出了几根细长的、闪着寒光的银针和一小包药粉,“还请老丈行个方便,给我们弄点热水来。”
老汉点了点头,默默退了出去。
刘瞎子让我坐在炕沿上,就着昏暗的灯光,仔细检查我的伤口。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阴毒已经侵入筋骨了……比我想的还快!”他沉声道,取出银针,手法极快地在我肩膀和手臂几处大穴上落下,针尾微微颤抖,发出极轻微的嗡鸣,一股微弱的暖流试图阻隔阴寒之气的蔓延。
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,那阴寒之气异常顽固,依旧在缓慢推进。
“妈的,这缝尸怪的阴毒带着黄泉特有的死寂法则,寻常针药难以根除!”刘瞎子额头见汗,眼神焦急。
就在这时,田蕊忽然走上前,她看着我那发黑肿胀的手臂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她再次咬破了自己的指尖,这一次,她挤出的血珠不再是暗红,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、淡金色的光泽!
“田蕊!你……”我想阻止她,知道这对她消耗极大。
但她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“我的血……或许有用。”
她将那滴带着淡金色光泽的血珠,小心翼翼地滴在了我手臂伤口最中心、阴毒之气最浓郁的地方。
嗤——!
一股远比之前灼烧缝尸怪触手时更加温和、却更加深沉的异响传来!那滴淡金色的血液如同落入冰水的炭火,瞬间融入我的伤口!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,如同初春的阳光融化坚冰,猛地扩散开来!
我手臂上那狰狞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,发出无声的尖啸,剧烈地翻腾、退缩!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种温和的修复感取代,伤口边缘的腐肉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!
有效!而且效果惊人!
刘瞎子看得目瞪口呆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就是真正巫只之血的力量吗?蕴含生命本源……竟然连黄泉阴毒都能净化……”
田蕊做完这一切,身体晃了晃,脸色更加苍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我连忙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住她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。
“谢谢……”我声音沙哑。
她虚弱地摇了摇头,靠在我身上,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这时,那老汉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,看到我手臂的变化,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。
刘瞎子趁机问道:“老丈,恕贫道多嘴,尊夫人是……因何故去的?我看贵宅……似乎隐隐有些不安之气。”
那老汉闻言,身体猛地一颤,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,他看了看门外堂屋的方向,压低了声音,颤抖着说道:“道长……道长您真是高人!我老婆子她……她不是病死的啊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恐惧:
“她是被……被后山‘那个东西’……勾了魂啊!”
老汉的话如同一声炸雷,在我们本就疲惫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敲了一记。
“勾魂?”刘瞎子瞳孔微缩,追问道,“老丈,您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后山有什么东西?”
老汉似乎找到了宣泄口,又或许是刘瞎子道士的身份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,他搬了个小板凳坐下,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:
“我们石门村,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,靠山吃山。后山……后山深处,有一片老林子,邪性得很!祖训传下来,不让村里人轻易进去,尤其是不让女人和小孩靠近。”
“为啥?”我忍不住问道,手臂传来的修复感让我精神稍振。
“据说……那林子里,有一座不知道啥年头留下的‘女儿坟’。”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什么听见,“不是埋一个人的坟,是一片乱葬岗!老辈子人说,是古时候打仗或者饥荒,死了好多女娃娃,都胡乱埋在那儿了。怨气重啊!”
“久而久之,那地方就出了邪乎事。经常有人在夜里,听到林子里有女人哭,还有唱戏的声音……凄凄惨惨的。偶尔有不信邪的后生或者外乡人闯进去,运气好的回来就大病一场,胡言乱语,运气差的……就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老汉的脸上肌肉抽搐着:“村里人都说,那是‘坟里的东西’不甘寂寞,要拉人下去作伴!尤其喜欢勾女人的魂!”
他指向堂屋,老泪纵横:“我老婆子……前几天就是傍晚去后山脚下捡柴火,回来就说头晕,身上发冷,晚上就开始说胡话,说什么……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叫她一起去……一起去唱戏……没两天,人就……人就没了啊!”
穿红衣服的女人?唱戏?勾魂?
我心中一动,这描述听起来,倒不像是黄泉里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,更像是……某种形成了特定执念的地缚灵或者厉鬼?
刘瞎子捻着不存在的胡须,眼神闪烁,似乎在快速分析着老汉的话。他沉吟道:“老丈,尊夫人去世后,可有什么异常?”
“有!有啊!”老汉连忙道,“停灵这两天,一到半夜,堂屋里的蜡烛火苗就变成绿色的!还会自己晃动!而且……而且我好像也听到过,有女人在院子里笑……可出去看,又什么都没有!我儿子昨晚守灵,还说看到他娘……看到他娘的棺材盖好像动了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