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感应十分模糊,如同在浓雾中摸索。但我能感觉到,“石心”在我法力的引动下,开始散发出更加明显的土黄色光晕,一股沉凝、浩大、仿佛能定住地水风火的磅礴气息,以它为中心,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。
集市上那些原本麻木行走的“人”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动作变得有些迟缓,空洞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,纷纷停下脚步,扭头“看”向我的方向。
我没有理会,全力催动法脉,将意念集中于东方与北方!
“青龙归位,镇守东方!玄武潜藏,稳固北方!四象轮转,秩序重定!”
我心中默念阵法要诀,借助“石心”那沟通大地、稳定法则的特性,将自身法力与四方阵基、与冥冥中的星宿之力强行勾连!
嗡——!
一声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响起!以我身前的“镇岳石心”为核心,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虚影骤然从南、西、东、北四个方位冲天而起!
南方赤红如焰!西方银白似金!东方青碧如水!北方玄黑厚重!四道光柱虚影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四象光罩,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!
磅礴而中正平和的星力与地气,混合着“镇岳石心”那独有的“稳定”法则,如同温暖的阳光洒落,又如清冽的甘泉流淌,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!
“啊……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好舒服……”
集市上,那些被邪气侵蚀的村民,无论是活人还是游魂,在被这光芒笼罩的瞬间,身体都是微微一颤!活人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青黑之气迅速褪去,眼神恢复了清明,带着茫然和惊愕看着周围的景象。
而那些浑浑噩噩的游魂,则如同大梦初醒,脸上露出解脱、释然的表情,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,快速被光罩排斥在外,那是被扭曲的秩序抚平,得以安息,重归天地。
整个村子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阴森气息,为之一清!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许多。
四象阵,成了!
我长长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体内法力几乎被抽空,胸口伤势也隐隐作痛。但看着眼前这拨乱反正的景象,心中充满了欣慰。
然而,就在阵法光芒逐渐稳定,村民们逐渐恢复神智,茫然四顾之际——
“咦?好精纯的镇岳之力?想不到在这荒僻之地,竟能遇到同道中人?”
一个带着几分讶异和好奇的清朗声音,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。
我心中一惊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、身形挺拔、面容俊朗的年轻道士,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集市边缘。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手持一杆拂尘,站在那里,气质出尘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的目光,正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身前那块依旧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“镇岳石心”上,眼神清澈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。
这年轻道士……什么时候来的?我们刚才布阵,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!
刘瞎子也从屋顶跃下,落在我身边,看着那年轻道士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惕,低声对我说道:“小心点,这小子……不简单。气息内敛,根基扎实,不是寻常野道士。”
那年轻道士见我们看向他,微微一笑,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来,对着我和刘瞎子打了个稽首,动作标准而自然,带着一股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:
“福生无量天尊。贫道胡奇天,游历至此,见此地阴阳失衡,邪气滋生,本想出手干预,不料二位道友先行一步,布下如此精妙的四象镇邪之阵,更以异宝为眼,拨乱反正,功德无量。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?出自何派?”
他的语气温和有礼,让人生不出恶感。但他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深处,却仿佛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,尤其是他看向“镇岳石心”时,那目光虽然纯粹,却让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安。
刘瞎子这老江湖更是人精,脸上瞬间堆起那种市侩又带着点倚老卖老的笑容,上前半步,隐隐将我挡在身后,拱手还礼,打着哈哈道:
“哎哟,原来是胡道长!失敬失敬!老道姓刘,这位是我徒弟,周志坚。我们就是两个跑江湖的野道士,混口饭吃,谈不上什么门派。路过此地,见这村子鬼气森森的,怕生出祸端,就顺手摆了个小阵,驱驱邪气,让道长见笑了。”
他绝口不提“镇岳石心”,试图蒙混过关。
胡奇天闻言,脸上笑容不变,目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块光华内敛的石心,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:“刘道长过谦了。以此阵之精妙,引动四方星宿之力,调和阴阳,非浸淫阵法多年的高功不能为。尤其是这块作为阵眼的奇石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,眼神却清亮地看向我:“周道友,不知此石是何来历?贫道游历四方,自认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,却从未见过气息如此中正磅礴、隐有镇压乾坤之意的灵石,心中实在好奇得紧。”
他问得直接,却又显得坦荡自然,仿佛只是同道之间的学术交流。
我心中念头急转,知道一味遮掩反而惹人怀疑,便顺着刘瞎子的话,半真半假地答道:“道长谬赞了。此石乃是家师祖传之物,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,只知似乎与地脉有关,平日里用来辅助修行、镇守法坛,今日也是情急之下,才冒险用以布阵。”
我刻意强调了“祖传”和“辅助修行”,将其定性为一件传承法器,而非无主异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胡奇天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,但眼中的探究之意并未减少半分。他话锋一转,不再纠缠“石心”,而是看向周围逐渐恢复清明、脸上带着茫然与后怕的村民,叹息道:
“我云游至此,观陇南邪气翻涌,阴阳混淆,不曾想这个小村子已经遭受荼毒,幸得二位道友及时出手,拨乱反正,救他们于水火,此乃大功德。只是……”
他眉头微蹙,望向西边陇南方向,语气变得凝重起来:“陇南山间邪障密布,恐怕早已经是人间炼狱,二位道友既然身负异宝,又有济世之心,不知对那陇南的邪障,有何看法?”
他这话,看似在讨论陇南局势,实则又将话题隐隐引向了我们,尤其是拥有“镇岳石心”的我们身上。
刘瞎子嘿嘿一笑,插话道:“道长说笑了!我们爷俩就是小门小户,能自保就不错了,哪敢去掺和陇南那种大场面?那地方现在龙蛇混杂,听说凌云观、还有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呢,我们去了,还不是给人当炮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