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不敢沿着忘川河下行走,那里太过显眼,很可能再次遭遇巡逻的鬼卒或者其他什么东西。只能按照地图指示,偏离河岸,深入地图上一片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的荒原。
这里的景象,比黄泉其他地方更加诡异。天空不再是均匀的昏黄,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、不断变幻的紫绿色漩涡。地面忽而坚硬如铁,忽而松软如沼泽,有时甚至会在脚下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,喷吐出带着硫磺恶臭的寒气。
时空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。有时我们明明在向前走,周围的景物却似乎在向后倒退;有时一步踏出,却仿佛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,让人头晕目眩,恶心欲呕。耳边时常响起扭曲的、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低语和尖啸,直接侵蚀着本就脆弱的精神。
“跟紧我!别被幻象迷惑!”我嘶哑地低吼,强行集中几乎要涣散的意志,凭借着脑海中地图的指引,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迷宫中艰难跋涉。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感应,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,只能依靠那副烙印下的图像作为唯一的灯塔。
渴,饿,伤,累……各种生理上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我们的极限。丹药早已耗尽,食物和清水也所剩无几。我们只能偶尔在一些相对“稳定”的角落短暂休息,舔舐着干裂嘴唇上渗出的血珠,咀嚼着仅存的、硬得像石头的压缩干粮。
马家乐和剑竹一直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。田蕊用所剩无几的涤魂泉水小心擦拭他们的伤口,勉强吊住他们一口气。赵德柱和林婉中途醒过一次,但很快又因为恐惧和虚弱再次昏厥。
我们像是一支行走在噩梦边缘的送葬队伍,拖着残躯,向着渺茫的希望在泥泞中挣扎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三天,在这时间紊乱的区域根本无法判断。我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那片阴影区域的边缘。
前方,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——无数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透明“气泡”,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,缓慢地飘荡、碰撞。这些“气泡”内部,光影流转,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、不断变化的景象碎片,有的像是阳世的山川城镇,有的则是更加怪诞、无法理解的画面。
“这些是?”田蕊虚弱地喘息着,眼中充满了警惕。
我尝试像气泡内部丢了一块石头,可是这石头没有预想中落地,而是诡异的消失在气泡中,很快在一个气泡中出现。这让人完全抓不出头绪,我又尝试了几次,这些石头落地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规律。
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里:“小心,这可能是时空泡影。刘瞎子说过黄泉里都是时空乱流,这些泡影可能是破碎时空的具象化,一旦被卷入,可能被甩到黄泉的任何角落,甚至……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里。”
然而地图上那条纤细的光线,正好从这片密集的“气泡”森林边缘穿过,指向远处一片相对稳定的、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山峦轮廓。
那是出口的方向!希望近在眼前,但横亘在前的,却是这片致命的陷阱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“气泡”森林的边缘移动,尽量远离那些缓慢飘荡的透明球体。它们看似无害,但偶尔两个气泡碰撞,会爆发出短暂而剧烈的空间涟漪,将周围的岩石无声无息地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。
就在我们即将绕过最密集的区域时,异变再生!
一只隐藏在阴影中、外形如同巨型变色龙、皮肤能够完美模拟周围环境的黄泉生物,似乎将我们当成了猎物,猛地从一块岩石后扑出,速度快得惊人,直取队伍中间背负着马家乐的我!
我本就力竭,反应慢了半拍,眼看那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大口就要咬下!
“小心!”田蕊惊呼,想也不想,将搀扶的赵德柱推向一边,自己则猛地扑到我身前,用身体挡住了那只怪物!
噗嗤!
怪物的利齿狠狠咬在了田蕊的肩膀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!她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,但眼中那丝绯红的祖灵之力再次爆发,反手一爪,带着撕裂的气息,狠狠抓向怪物的眼睛!
怪物吃痛,松开口,发出愤怒的嘶吼。
而田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伤势,脚下不稳,一个踉跄,竟然朝着旁边一个刚刚飘荡过来的、内部景象不断崩塌又重组的“时空泡影”倒去!
“田蕊!!”我魂飞魄散,想要抓住她,却因为背着马家乐,动作慢了半分,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角!
眼看她就要被那扭曲的泡影吞噬——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土黄色光芒,猛地从田蕊后背亮起,一个巨大如同汽车般的手臂突然出现,将田蕊稳稳拖住。
“田蕊!!”
我目眦欲裂,眼睁睁看着她踉跄着倒向那光怪陆离的时空泡影,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!
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那扭曲光影的瞬间——
嗡!
一股古老、蛮荒、带着不屈战意的气息,毫无征兆地从田蕊体内轰然爆发!远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动用祖灵之力都要磅礴、都要纯粹!
紧接着,令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!
一个巨大、凝实、仿佛由纯粹血气与古老意志构成的虚影,猛地从田蕊背后浮现!那虚影顶天立地,看不清具体面容,只能看到其轮廓如同一位来自远古的巨人,肌肉虬结,充满了力量感!它伸出一只如同房屋般大小的、由血气凝聚的手掌,后发先至,稳稳地托住了即将坠入泡影的田蕊!
是祖灵!田蕊体内沉睡的巫族祖灵,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,被彻底激发了!
那巨大的血气手掌散发着灼热的气息,与周围冰冷的时空泡影形成鲜明对比。手掌轻轻一揽,将田蕊护在掌心,然后缓缓收回。
而那只偷袭的变色龙怪物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气息一冲,发出惊恐的嘶鸣,如同见到了天敌般,瞬间缩回了拟态,仓皇逃窜,消失在乱石之中。
田蕊落在实地上,踉跄几步,被赶到的我一把扶住。她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淋漓,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茫然与震撼。她看着自己周身那缓缓消散的、如同烈焰般燃烧的血气,以及背后那逐渐淡去的巨人虚影,仿佛自己也难以置信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……”她声音颤抖,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。
“是你的祖灵。”我紧紧抓着她的胳膊,感受着她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、如同火山般的力量,心中同样震撼无比。
我忽然想起刘瞎子曾经提过,巫族血脉的力量,与时空、与古老的土地有着深刻的联系。难道是因为这片黄泉之地时空紊乱,某些破碎的古老时空碎片,或者这片土地本身残留的某种蛮荒气息,无意中刺激了田蕊血脉深处沉睡的、更强大的祖灵力量?
这个猜测让我心惊,也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。如果真是这样,田蕊的伤就有办法治愈了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我关切地问道,同时快速检查她的伤口。那怪物的牙齿带有腐蚀性的毒素,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。
田蕊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股陌生的强大力量带来的不适感,摇了摇头:“我还好……就是……感觉身体里多了很多东西……很乱……”
她尝试着调动那股力量,指尖萦绕起一丝凝练的血色光华,轻轻拂过肩膀的伤口。那原本发黑溃烂的伤口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、愈合,虽然缓慢,却效果显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