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蕊见我同意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,那笑容在她沾染血污的脸上,显得格外凄美而坚定。她深吸一口气,眼中那丝绯红的祖灵之力再次流转起来,比之前更加凝实,更加贴近她自身的血脉气息,仿佛与远处那座纯白拱门散发的波动隐隐呼应。
我们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力气再去管昏迷的马家乐、剑竹,以及疯癫的赵德柱和昏厥的林婉、李小明。带着他们,我们谁也进不去那扇门,只会一起死在这里。这是残酷的现实,我们必须做出选择。
“走!”我低喝一声,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,和田蕊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纯白的虚幻拱门跋涉而去。
脚下的骷髅沙砾“咔嚓”作响,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。每靠近那白色拱门一步,空气中那股原始的、充满生机却又狂暴混乱的法则波动就强烈一分。那感觉,仿佛在靠近一个不断喷发着生命能量的太阳,温暖与毁灭交织在一起,让人灵魂战栗。
终于,我们站到了那纯白拱门的正下方。
抬头望去,拱门并非实体,完全由流动的、刺目的白光构成,内部光影扭曲,看不清任何景象,只有无尽的、仿佛能孕育万物又能撕裂一切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!仅仅是站在这里,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纯粹的生命洪流冲刷、同化!
田蕊的身体微微颤抖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悸动。她周身的祖灵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,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、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,那虚影面对白色的光门,发出无声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,充满了渴望与……一丝敬畏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紧紧抓住田蕊的手,她的手心冰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。
田蕊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周身弥漫的祖灵血气收敛,凝聚于我们二人周身,形成一层薄薄的、却蕴含着古老生命力的血色光茧。
“进去!”
我们两人,如同扑火的飞蛾,携着那层血色光茧,朝着那纯粹由白光构成的、扭曲的拱门中心,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!
没有想象中的撞击感,也没有空间穿梭的撕扯。
在触及白光的瞬间,我们仿佛融化了一般,直接被那无尽的、温暖而又狂暴的生命洪流吞没!
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、极致的“白”!不是颜色的白,而是能量、是信息、是法则本身凝聚成的光辉!无数破碎的、关于生命诞生、演化、绽放、凋零的画面,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涌入我们的脑海!低语、嘶吼、新生儿的啼哭、万物生长的律动……无数声音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轰鸣!
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信息的洪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被冲散、湮灭!身体仿佛不存在了,只剩下最本源的灵魂,在接受着这生命源海的洗礼与……考验!
田蕊的情况似乎比我稍好一些,她周身的血色光茧在这纯粹的生命之光中,如同投入母体的婴儿,虽然也在剧烈波动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“适应性”,甚至在主动吸收、融合着那些狂暴的生命能量!她背后的祖灵虚影在这白光中仿佛变得更加凝实,发出舒畅的、如同回归般的嗡鸣。
但即便如此,她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脸色时而潮红,时而惨白,身体微微痉挛。
不能迷失!必须找到“方向”!
我强行凝聚起几乎要溃散的意志,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意念在这纯粹的生命法则面前,渺小得可怜,但它代表着“秩序”,代表着“界定”!我努力用它作为锚点,试图在这片混沌的源海中,感知到某种“边界”或者“出口”!
然而,源海似乎无边无际,这里只有生命的洪流,没有方向,没有尽头!
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白光,成为这生命交响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时——
田蕊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、仿佛穿透了层层光幕的长啸!
她周身的血色光茧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那光芒并非对抗源海的白光,而是仿佛与之共鸣,在其中开辟出了一条细微的、由纯粹血气构成的……路径?!
不,那不是路径!那更像是一种……“吸引”?一种同源血脉之间的……召唤?!
只见在无尽白光的深处,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散发着与田蕊祖灵血气同源,却更加古老、更加磅礴的……光点,如同灯塔般,遥遥闪烁了一下!
虽然只是一瞬,但那感觉无比清晰!
那里……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田蕊的血脉!
“那边!”田蕊猛地指向那个方向,声音带着激动与笃定。
没有任何犹豫,我们凭借着那冥冥中的血脉感应,朝着那个微弱的光点,在这生命的洪流中艰难地“游”去!
越是靠近,那股同源的召唤感就越发强烈。周围的白色光芒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、凝练,生命能量的浓度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,甚至开始具象化,形成一些不断生灭的、奇异的能量生命体雏形。
终于,我们穿透了一层仿佛由液态光构成的“膜”,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!
我们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的、由纯粹白光构成的“气泡”内部。这里不再是毫无边际的洪流,而是一个相对“稳定”的空间。
空间的中心,悬浮着一滴……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的……液体?
它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色彩,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颜色,却又纯净剔透到了极致。它缓缓旋转着,周身散发着温暖、慈悲、创造、以及一种……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、滋养万物灵魂的……极致生命气息!
在这滴液体周围,漂浮着一些细微的、如同星尘般的白色光点,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,围绕着液体缓缓飞舞,散发出愉悦的波动。
而那股召唤田蕊血脉的源头,正是这滴奇异的液体!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我震撼地看着那滴液体,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它的气息下变得宁静、充盈,连身上的伤势似乎都减轻了几分。
田蕊怔怔地看着那滴液体,眼神迷离,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的回忆或者共鸣之中。她周身的祖灵血气不受控制地飘散出去,如同归巢的倦鸟,温柔地缠绕向那滴液体。
那滴液体似乎也“感受”到了田蕊的血气,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,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更加柔和,仿佛带着一种……天然的亲近感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、古老、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,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:
“咦?时隔万古……竟还有巫族血脉,能循着‘源血’的呼唤,抵达这‘初生之巢’?”
那温和古老的声音,如同春风拂过心田,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力量。然而,就在我试图去倾听、去理解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时——
嗡!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纯粹到极致的“白”,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感知!
不是视觉上的白,而是意识层面的、绝对的“空”与“无”!
我听不到任何声音,看不到任何光线,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甚至……无法思考!仿佛我作为“周志坚”这个个体存在的所有基础,意识、记忆、情感,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、抹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