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滴在院角的野草上,“嗒” 地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小点湿痕。唐家兴正蹲在菜地里,用小铲子给刚冒芽的灵稻苗松土 —— 那是韩辉带来的种子,前几天刚种下,现在已经冒出嫩黄的芽尖,像一个个怯生生的小脑袋,探着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。
韩慧云坐在石磨旁的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针线,缝补着昨天翻出来的旧衣服 —— 是件淡蓝色的小褂子,是赵宇小时候穿的,袖口磨破了个洞,她想补好留着,说不定以后有孩子来能穿。石磨上放着个粗瓷碗,里面盛着晾好的绿豆汤,是早上刚煮的,清热解暑。
“爹,娘。”
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,不高不响,却刚好能让院里的两人听见。唐家兴抬头,韩慧云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—— 门口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,身形清瘦,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束着,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褐色布包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不是赵宇是谁?
他没像韩辉那样大步走进来,而是站在门口,轻轻敲了敲有些斑驳的木门框,像是怕打扰了院里的安静:“我没提前说,是不是叨扰您俩了?”
“傻孩子,说啥叨扰!快进来!” 韩慧云赶紧放下针线,起身迎过去,拉着赵宇的手,摸了摸他的胳膊,“路上冷不冷?看你穿得这么薄,是不是又忘了加衣服?”
赵宇笑着摇头,把布包递到韩慧云手里:“不冷娘,我走的是凡间的路,太阳好得很。这包里是给您和爹带的东西,都是些家常物件。”
唐家兴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到赵宇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来就好,快坐。你娘刚煮了绿豆汤,晾好了,喝点解解暑。”
三人坐在石磨旁的小桌边,韩慧云打开赵宇带来的布包 ——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双布鞋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针脚又细又匀,是赵宇自己做的,他知道唐家兴现在爱穿布鞋,不喜欢仙界那些带灵力的靴子;还有一小卷细棉线,是给韩慧云缝衣服用的,颜色都是素净的白、灰、蓝,刚好配院里翻出来的旧衣服;最底下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封面上写着 “凡间棋谱” 四个字,是赵宇在凡间镇上的旧书铺里淘来的,知道唐家兴爱下棋。
“你这孩子,还惦记着你爹下棋的事。” 韩慧云拿起棋谱,翻了两页,里面还有赵宇用铅笔写的小批注,比如 “这步棋适合防守,爹跟人下的时候能用”,忍不住笑了,“还是你细心,比你大哥强,他就知道带吃的。”
赵宇接过韩慧云递来的绿豆汤,喝了一口,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他眼里露出满足的神色:“娘煮的绿豆汤最好喝,传道院的伙房也煮过,总觉得少了点味儿,现在才知道,是少了家里的烟火气。”
唐家兴看着桌上的棋谱,突然来了兴致:“既然带了棋谱,要不要跟爹下一盘?院子里还有副旧棋子,是当年你小时候用木头刻的,找出来擦擦还能用。”
“好啊。” 赵宇眼睛一亮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—— 小时候他总爱缠着唐家兴下棋,可那时候他心思急,总想着赢,每次输了就噘着嘴,唐家兴就耐心地教他 “下棋跟做人一样,得稳,得顾着全局”,现在想想,那些话还在耳边。
唐家兴从杂物间里翻出那副旧棋子 —— 棋子是用院里的老槐树做的,黑色的是用墨染过的,白色的还是木头原色,有些棋子边缘已经磨得光滑,还有一颗白棋子缺了个小角,是当年赵宇输急了,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。棋盘是块长方形的木板,上面的楚河汉界用墨线画着,有些地方墨色淡了,却依旧清晰。
“还是这副棋子好,摸着踏实。” 唐家兴把棋盘放在小桌上,摆好棋子,“当年你总说这棋子不好看,想要仙界的玉棋子,现在还觉得不好看吗?”
赵宇拿起那颗缺角的白棋子,指尖摩挲着磨损的边缘,轻声说:“好看,比玉棋子好看多了。那时候不懂事,总想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,现在才知道,最珍贵的就是这些带着日子痕迹的物件。”
两人开始对弈,韩慧云坐在旁边,一边缝衣服,一边看着他们,偶尔给他们添点绿豆汤。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棋盘上,落在两人的手上,暖融融的。
赵宇下棋的样子很稳,每走一步都要想一会儿,却不像在传道院推演功德网络时那样严肃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。他没像小时候那样急着进攻,反而步步防守,偶尔还故意露个小破绽,让唐家兴能赢一步。
“你这孩子,故意让着我呢?” 唐家兴落下一颗黑棋子,笑着说,“在传道院推演天道的时候,也这么让着别人?”
赵宇摇摇头,落下一颗白棋子,语气里满是温和:“推演天道要严谨,不能有半点马虎,可跟爹下棋不一样,赢了爹,我心里也不踏实。” 他顿了顿,又说,“前几天李善叔来传道院,还跟我说起您呢,说当年您在云溪镇,跟他下过一盘棋,输了还不服气,非要再下一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