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惊见故物(1 / 2)

赤火晶的碎片,只有指甲盖大小,嵌在一块被踩进暗金色纹路缝隙的黑色碎石旁,若非角度恰好,在幽绿与暗金交织的光晕下反射出那一点独特的赤红,几乎不可能被发现。

但它确确实实就在那里,与周围宏大、古老、邪异的景象格格不入,如同一滴滚烫的鲜血,滴入了冰冷的死水潭。

阿娜尔的刀鞘上镶嵌着三颗这样的赤火晶,是苏拉婆婆赐予的,据说取自拜火教圣地深处,对火焰之力有微弱的增幅和共鸣效果。林越记得很清楚,阿娜尔一直很珍惜它。

现在,其中一颗的碎片,出现在了这个幽冥道最核心、最隐秘、充斥着死亡与混乱的地下空间,被随意丢弃在仪式能量网络的节点旁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难道阿娜尔……被抓到了这里?不,不可能!分开时,她虽然虚弱,但神智清醒,行动能力尚存,方向明确,且身上还有联络骨符。以幽冥道目前收缩力量、专注于仪式的态势,不太可能分出精力去大规模搜捕一个已经逃离核心区的人,尤其是在魔鬼城外围刚刚遭受袭击和破坏的情况下。

更何况,阿娜尔的目标是返回相对安全的绿洲,那里有法鲁格长者和静默结界。

那么,是之前被抓的拜火教信徒?可能性也不大。根据情报,幽冥道抓捕的主要是牧民和旅人作为“祭品”,对拜火教似乎另有图谋,但主要集中在阿娜尔这样的特殊血脉者身上。

还有一种可能……这块碎片,是更早之前留下的?或许在很久以前,就有拜火教的人(甚至是阿娜尔的先祖?)曾经闯入过这里?留下了痕迹?

但碎片看起来并不古老,边缘的断裂痕迹很新,没有长时间风化的迹象。

无数念头在林越脑海中飞速闪过,每一种都伴随着强烈的不安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当务之急是确认阿娜尔的安危。

他小心翼翼地,用镜域最细微的感知力,去触碰那块碎片。碎片上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,几乎被周围浓郁的幽冥死气彻底覆盖、同化,但镜域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、属于阿娜尔的、带着灼热与不屈意志的精神印记残留!虽然非常淡,且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意味,但确实是她留下的!

时间……不会太久!最多不超过两三天!

阿娜尔在返回绿洲的途中,或者……已经抵达绿洲后,又出了意外?被幽冥道的人擒获,带到了这里?还是她自己因为某种原因,主动或被动地再次进入魔鬼城,甚至闯入了这个地下空间?

无论是哪种情况,都意味着阿娜尔此刻的处境,极度危险!甚至可能……已经遭遇不测?

一想到阿娜尔可能像那些“魂奴”一样,被抽走灵魂,变成行尸走肉,或者被用作某种仪式的“特殊祭品”,林越的心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窒息。

不行!必须立刻找到她!确认她的生死!

但他现在身处龙潭虎穴,自身难保,中央神殿附近守卫森严,更有“魂使”那样的恐怖存在坐镇,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怎么办?

林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赤火晶碎片,又缓缓扫过神殿基座周围忙碌的魂奴和那些黑袍人。碎片所在的位置,靠近一个能量节点,但并非核心区域,也非魂奴主要活动的路径,看起来像是无意中遗落或被丢弃的。

也许……阿娜尔并没有被带到最核心的祭坛附近?而是被关押在某个相对外围的地方?这块碎片,可能是她在被押送途中,或者被囚禁时,挣扎遗落的?

他需要更多线索。

他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,强迫自己仔细观察碎片周围的环境。

碎片所在节点附近的暗金色纹路,比别处似乎更加明亮、活跃一些,能量流动也更加急促。镜域仔细分辨,发现这些能量流动的方向,并非全部涌向中央神殿,有一部分似乎分叉了,沿着几条更加细小的、颜色略浅的暗金纹路,流向神殿基座后方,一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区域。

那片区域,似乎是神殿基座与后方天然岩壁结合的部分,光线更加昏暗,连那些幽绿的方尖碑光芒都难以照亮。

会不会……那里有囚室、仓库,或者其他附属设施?

林越又耐心观察了许久。他发现,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一队(大约五六个)动作比普通魂奴稍微灵活一些、但眼神依旧空洞的黑衣人(似乎是低阶弟子被控魂?),从神殿基座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拱形门洞中走出,沿着固定的路线,在几个能量节点之间巡查,然后返回。他们的路线,恰好会经过那片阴影区域的边缘。

或许,可以跟着他们?或者……想办法混进去?

混进去的风险极大。这里的人似乎都受到某种统一的意志或禁制控制,彼此间可能通过死气波动或精神印记识别。自己这个“外人”,气息截然不同,一旦靠近,很容易被识破。

但阿娜尔可能就在里面!他不能等!

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,在林越心中迅速成形。

他需要伪装,需要让自己看起来“像”这里的人。最好的伪装,莫过于“魂奴”的状态——气息死寂,行动僵硬,意识模糊。

这很难,但他并非完全没有依仗。

“圣骸残片”在他怀中,与这片空间的核心——那块巨型骨片——隐隐共鸣,散发出的幽冥死气虽然驳杂,但本质同源。他可以尝试用“净尘印”和那融合力量,强行模拟、收敛、改变自身的气息,伪装成被“圣骸”力量侵染、处于半失控或半同化状态的“试验品”或“失败品”?就像那些介于魂奴和活人之间的低阶弟子?

这需要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控制,以及对幽冥死气特性的深入了解,风险极高,一旦模拟失败或控制不稳,立刻就会被识破。

但……值得一试!

林越深吸一口气,缓缓后退,退回到之前藏身的巨石掩体后。

他开始全力调整自身状态。先将星辉真气和大部分生命气息,以“涤秽印”的力量层层包裹、封锁,深深收敛于丹田和经脉最深处,只留下最基本维持生命的微弱循环。
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,通过怀中的“圣骸残片”,引导出极其细微的一缕、相对平和的“幽冥死气”(主要来自骨片中那被污染的部分),将其纳入自己特意开放出来的一条次要经脉中,让这股死气缓缓流转。

同时,他催动“净尘印”和那融合力量,一方面压制死气对自身经脉的侵蚀(模拟抵抗失败的过程),另一方面则将自身的精神波动,调整得混乱、迟滞、模糊,模仿那些魂奴和低阶弟子空洞的眼神。

这个过程异常痛苦且耗费心神。死气的阴寒与侵蚀性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和意志,需要他以极强的控制力维持微妙的平衡,既不能完全排斥(那样不像被侵染),也不能放任(那样会真的伤及自身)。

他脸上很快渗出冷汗,脸色变得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,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涣散、空洞(部分真实,部分伪装)。身上的气息变得混杂起来,星辉的浩然与生机被极力掩盖,死气的阴冷与混乱被刻意放大,却又透着一丝挣扎和不稳定的波动。

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林越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,但这种伪装状态也勉强成型。他现在的气息,就像一个被幽冥死气严重侵蚀、神智半失、但还没有完全变成魂奴的“半成品”。

他检查了一下自身,确认没有大的纰漏(至少在自己感知范围内),然后,他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,在自己的黑衣(幽冥道弟子服饰)上划破了几道口子,又沾了些尘土和之前逼出的毒血黑渍,弄得狼狈不堪。

做完这些,他才摇摇晃晃地、如同梦游般,从掩体后“走”了出来,朝着那片阴影区域的方向,步履蹒跚、漫无目的地“游荡”过去。

他的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,但实际上,镜域的感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,时刻扫描着周围数百丈内的一切动静。

果然,他这副模样并没有立刻引起那些游荡幽魂的注意(它们似乎只对强烈的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感兴趣),也没有被远处忙碌的魂奴和黑袍人特别关注。在这片充斥着异常存在的地下空间,一个“半成品”的游荡者,似乎并不算太突兀。

他“漫无目的”地移动着,看似毫无规律,实则缓慢而坚定地,朝着神殿基座后方那片阴影区域靠近。

越是靠近,那股来自中央巨型骨片的意志压迫就越强,耳边混乱的低语也越发清晰,充满了诱惑与恐吓,试图彻底瓦解他的心神,让他放弃伪装,融入这片死寂。林越紧守识海,“净心印”的光芒在伪装的外表下如同定海神针,抵御着侵蚀。

终于,他“游荡”到了那片阴影区域的边缘。这里光线更加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腐朽和某种……血腥与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。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杂物,有断裂的工具,破损的容器,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、刻着符文的石块。

他也看到了更多的“人”。

这里似乎是一个“处理区”或“中转区”。除了偶尔路过的巡查队,还有一些动作更加迟缓、几乎与魂奴无异的“劳工”,在机械地搬运着一些黑色的石块(可能是冥铁矿石?)或拖着不知装着什么的沉重皮袋,送往阴影深处。

而在阴影深处,靠近岩壁的地方,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低矮、似乎是人工开凿的洞窟入口,被粗大的铁栅栏封着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状况。

囚室?!

林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阿娜尔会不会就被关在其中一个里面?

他强忍着立刻冲过去的冲动,继续维持着伪装,像一个迷失的孤魂,沿着阴影区域的边缘缓缓移动,目光“呆滞”地扫过那些洞窟入口。

镜域极力延伸,试图穿透栅栏和黑暗,感知里面的气息。但这里的岩壁似乎蕴含着某种阻隔精神探查的物质,栅栏上也刻着屏蔽符文,感知非常模糊,只能隐约感应到里面有一些微弱、混乱、充满痛苦的生命气息,数量还不少。

无法确定阿娜尔是否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