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傍晚,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杂役坊入口的空地上,就已经聚集了一些等候派活的年轻人,大家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,完全不似昨日那般紧张。
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姑娘,走到了杂役市的门前,钗环是银质的,腰间系着荷包,一双大眼睛,滴溜溜的打量着周围。
杂役市多是二三十岁的本地汉子,瞧见这样的姑娘,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几个作头迎上来,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起来。
兰茵也是许久没有拿出大丫头的款儿了,压了压手掌,扬着脑袋,让众人先别说话:“我的活儿,你们说了不算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亮起几分来:“叫你们总作头出来!”
几个作头瞧见兰茵娇纵跋扈,的确像是大户人家主子身边的头等丫头,也不得罪,就纷纷散开,有两个人,匆匆忙忙的去找了总作头出来。
不多时,那晚的中年人便从棚子里快步走了出来,还没走到跟前儿,他便觉察出兰茵的身份不同,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又谄媚:“姑娘安好,亲自到这杂役坊来,是有什么吩咐?”
“我家夫人,要来中都探亲,可那城北的宅子,都空了半年了,花花草草很是难缠。”兰茵抱着肩膀,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:“我听着你这里人手多,想来寻几个收益顶尖的花草匠人,打理打理,估摸着,三四个人,不到半个月就能做完,每个人,我给一两银子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的杂役瞬间都往兰茵的方向看过来,谁也不敢说话,总作头转转眼睛,把兰茵往棚子里请过去:“这里不方便,姑娘,咱们来这边说话。”
“不用!”兰茵抬着下巴,神色倨傲:“有什么事儿,在这儿说就行!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,我们夫人看中的是手艺,寻常浇花扫地的废物,我们不要,要懂时令节气、会修剪花草,防治病虫害的!”
“这都好说,这都好说……”总作头连连应声,转过身,在杂役坊扫视了一圈,抬手叫过两个年轻人来:“你、还有你,你们两个过来!”
说完,又眯着眼睛冲兰茵笑:“姑娘您看看,这两个,都是咱们这儿手艺最好的花草匠人,绝对合您的心意。”
“是吗?”兰茵走上前,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两个人一番:“那我到时想要问问你们,夫人年前新得了一株墨兰,养在书房里,进来叶片发黄,是什么缘故?应当如何补救?”
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,倒是有一个年轻些的,眼睛低垂着,不敢看兰茵,嘴里嘟嘟囔囔的回答:“发黄……那就是水浇的多了?要不就是晒着了么!”
听见这话,兰茵顿时掐起腰来:“总作头,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呢?这分明就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!”
总作头被兰茵突然抬高的声音,吓得一个哆嗦,连忙赔笑:“不敢不敢,估摸着,是这两个小子见了姑娘花容月貌,心中紧张,这样,我再给您换两个,您看……”
“不用了!”兰茵挥手打断了他,语气冷淡不屑:“就你这杂役坊里,根本没有能上的台面的匠人,都是些废物!”
她说完,哼了一声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总作头陪着笑送了两步,而后脸上的笑渐渐落下来,最后冲着兰茵吐了吐口水,嘴里骂了一句,方才折返回去。
兰茵绕过前面的小巷,走到一个茶馆里,直接上了二楼,雅间的窗子开着,洛璃站在窗前向外看去,正好能瞧见杂役坊的情景。
她身边站着的,正是荀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