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宿气质清冷,是红衣都映不亮的出尘,因是世间少有的高天明月,就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厉。汪夫人连声说着不是,赵宿微微偏头:“洪夫人请移步,换个少点是非的席面。”
师屏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主人的招待,只好跟随他起身。赵宿旁若无人地领着她穿过整个宴会厅,引得宾客纷纷注目。师屏画瞥见魏承枫脸涨得铁青,刚要起身就有个属下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,勾得他皱起了眉头。
赵宿直接把她带到了外头的甲板上。
师屏画沐浴在晚风里,望着浩荡的汴河。宝船驶出了汴京,江河蓦然开阔起来,一望无际的水波粼粼里,月光是碎了的金子。
“这就是殿下所说的,没有是非的席面?”
“我今日成亲。”赵宿静静地瞧着她,虽则只是淡淡五个字,却流露出巨大的哀伤。
师屏画攥紧了手心,有一种将仙人拽下凡尘的罪恶感:“我也嫁为人妇,还请殿下顾及体面。”
她说完就要走,被赵宿拦了回去:“我只是与洪夫人说两句话罢了。”
师屏画垂下了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我听说魏大理对你不好,还要休了你。”赵宿轻声道,“我的心意还是与从前一样。虽则最近风波渐起,有很多事由不得人,但若有朝一日你与他和离,请别忘记我在等你。”
“殿下慎言!”师屏画被罪恶感冲击得简直站立不稳,“今日是您大婚,也是秦王妃大婚!”
“她晓得。”赵宿三个字就把她的羞耻全堵了回去。
师屏画回忆起当初秦王府里混乱的一幕,齐酌月和他的关系与其说夫妻不如说是幕僚,齐酌月还主动将她迎进门让她白天陪她,晚上陪赵宿……这话还真有可能是他们商议后的结果。
“殿下,您不用为我操心,我可以处理好魏大理和我之间的事。”师屏画快步走到一边,望着粼粼的江面。远处有一艘舢板,正在缓慢靠近宝船。
赵宿看了她一会儿:“你是他的人?”
师屏画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“你一个弱女子,要在魏府存活不易,你又要为你母亲的案子奔走,我猜他可能以此为由利用你。”
在师屏画的印象里,赵宿是个清流居士,对于争权夺利十足厌恶。因而她忽略了他的敏感程度,也没料到居然是他第一个看破她的阵营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。”
“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。”赵宿轻声道,“只是,魏承枫不是个君子。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,小人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。不要为了一时苟且,落入深渊之中,变成和他一样的恶鬼。甘夫人的事,我从前没有袖手旁观,以后也不会。”
师屏画猛地喘了口气,眼眶逐渐湿润了。
一个酒杯啪地落在地上,咕噜噜滚到赵宿脚边,仿佛他的红衣上溅了血。
魏承枫保持着松手的动作:“殿下新婚燕尔,与我夫人聊这么久,纵然我是个无耻小人,这也未免太不合适了吧。”
“你最好善待她。”赵宿并没有被人撞破的惊慌,“不然的话,夺妻之恨,我必原样奉还。”
“殿下不会有那个机会。”魏承枫搂过师屏画的腰肢,漆黑的眼睛里跳动着癫狂,“她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。就算哪天我死在她前头,我也要她给我陪葬。殿下的心愿恐怕只能下辈子才能实现。”
师屏画和赵宿俱是悚然一惊。
魏承枫说得出做得出,他们都心知肚明。
两人的对峙已经激起了宴会中窥探的目光,新郎还要敬酒,有傧相来延请赵宿。赵宿难得动怒,白净的脸上浮起了红晕:“我酒量不好,还请魏大理陪我。”
“我有点紧急公务要处理,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赵宿一离开,魏承枫就揪着师屏画的领子把她抵在了船舱上。
师屏画感受到磨牙吮血的危险:“魏承枫!这是在外面你不要发疯!我只不过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!”
侍从满脸焦急地走过来:“主君!事不宜迟。”
魏承枫用拇指抹了把她的嘴唇:“既然如此,那就做给我看。在我回来之前,我要公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