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承枫的身影朦胧在屏风后头。
“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“嗯。牢里出了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个重要的犯人,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少女轻声道。
魏承枫没有立即答话,他松了松领口,然后绕过了屏风,双手拢住了她的湿发,居高临下对上了她的眼睛。
“死在了大牢里。”他的手很大,四指抚上了她的颈项,“夫人有何见教。”
“大牢里死个犯人惺忪寻常,我见过的,就有好几起。”水太热,师屏画出了一身薄汗,“有斗殴死的,有被狱卒逼供打死的,还有串通了狱卒不小心病死的。”
魏承枫扯了扯嘴角,笑容没到眼底,只在她脖子摩挲了两下。
她的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。
他突然放开了手。
随即弯下腰,贴着她的耳朵说:“心跳得好快。”
师屏画一巴掌把水打在他脸上,把脸埋进了水里。
魏承枫的额发浸湿了,热水淅淅沥沥往下流。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把她整个从水里捞了起来,单手抱着丢到了床上。
师屏画尖叫起来:“你又要做什么?”
“一天没见着了。”魏承枫抄起她的头发闻了闻,“有没有话想对我说。”
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,带着浓浓的蛊惑。
师屏画咽了口唾沫,避开了目光。
她要是真问了,如果是那个刺耳的回答,怎么办?
可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。
说点什么,赶紧说点什么……
“我真说了,你又不高兴。”她转过脸,努力装出娇嗔。
男人喉咙底里微微嗯了声,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“我娘的案子怎么样了。”
大手摸过来,揉了揉她的耳朵:“没事的。”
撒谎。
师屏画眼眶一阵烫热。
他怎么能张口就来?!如果不是她刚从甘夫人那里过来,她就信了他的鬼话!
男人的手很热,揉过她的耳朵,又拢住了她的后脑,倾身吻了过来,她下意识避开。
“怎么了?”魏承枫拨起她的下巴,擦掉了她的眼泪,“怎么哭了,嗯?”
师屏画又气又怕,不敢跟他对视。
魏承枫将她搂进怀里,低沉的嗓音贴着胸膛传来:“别怕,有我呢。”
师屏画冷笑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。”
“我一直都会说话。只是听的人不信,久而久之就不说了。”
师屏画很想要去相信他,但是,魏承枫的气息是真实的,那个地牢里浑身是血的甘夫人,也是真实的,她仿佛被撕裂成两半。
被打断的吻继续,炙热的唇贴上了鬓角,师屏画低头。
两个人靠得很近的时候,一点点距离,就能看出离心的念头。
“怎么了,失魂落魄的。”
“病了。”
“你没病。”
师屏画气得抓起绣枕摔在他身上:“没病我吃什么药?!”
魏承枫挨了这一下,愣在原地。
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师屏画的喘气声。她气惨了,双眼通红。
两人对视片刻,魏承枫伸手就将她摁了回去。
狂风暴雨的吻落在脸上,比过往任何一次更加缠绵和狂热,不容拒绝地把她拖入欲望的深渊,拉回西苑春意盎然的婚房。然而她回不来,她坚信的、关于魏承枫的一切都在崩塌。欢好变了味,呻吟变成了哭叫,魏承枫像是惩罚她不够柔顺,结束时她觉得自己都快死掉。
“不要老想着跑到外面去,外面不安全。”三更天,魏承枫在床边整理着官袍。
“夫人病了,起不得床,将她看好了。”男人离去前嘱咐女使。
该死的,该死的。该死的!
魏承枫果然打着是这主意!
把她锁起来,等录到了口供,便交出自己!她还傻傻为他找借口。
魏承枫多狠啊,万事俱备。
师屏画抹掉了眼泪,假装无事睡到天明,唤来女使:“入秋了,得置办些伴手礼给京中各大家送去。”
“夫人吩咐便是。”
她坐到桌前,写了一份礼单:“去吧。”
礼单毫无问题,哪怕送到大理寺给魏承枫过目都跳不出错来。但是,里头有一框鳝鱼,介时送到秦王府上,齐酌乐会看出端倪。她们当初约定过的,送螃蟹是一切顺利,鳝鱼,那就是危险。
她这么多天没有露面,他们也该起疑心了。
在女使眼里,她与魏承枫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,自然不疑有她,立即就下去办了。秦王府动作也很快,当天就派来了救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