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余烬(1 / 2)

夜风把居酒屋的喧嚣彻底甩在身后。茯苓拐进更深的巷道,在石板路上踩出湿漉漉的脚印。右手虎口传来阵阵钝痛——是刚才刀锋撞上时震伤的。她低头摊开手掌,巷口漏进的微光下,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红色,指甲边缘还粘着榻榻米的草屑。

她撩起旗袍下摆,用力擦了擦手。粗布摩擦皮肤发出沙沙声,却带不走那股渗进纹路里的黏腻。

结束了。

张三。钱秃子。

两个名字在齿间滚过,像含了两块冰。预想中报仇的快感没有涌上来,心口却反而像空了一块。

远处打更的梆子敲了三响。她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两条巷子。在安全屋后门的小河边,她蹲下身,掬起一捧水。冲掉手上最明显的痕迹。

推开门的瞬间,李秘书从墙角抬起头,手里攥着的报纸簌簌作响。

“解决了?”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

茯苓点头,反手落锁。黑暗中传来“教授”压抑的咳嗽声,像破风箱在拉。她摸出火柴,“嚓”一声划亮,煤油灯的火苗窜起来,照亮李秘书凹陷的脸颊——才两天,颧骨就凸了出来,胡茬在下巴上蔓成一片青灰色。

“都干净了。”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。

李秘书盯着她看了几秒,肩膀忽然垮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“好……好。”他重复了两遍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角,把边缘揉得稀烂,“居酒屋那边……”

“处理干净了。”茯苓打断他,走到屋子角落的水桶边。她没有看那张空着的木板床——姚慧不在那里。她从桶里舀出半瓢水,浸湿布巾,却只是攥在手里,没有擦拭任何东西。煤油灯的光晃动着,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。

“我跟九歌说了。”茯苓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她闭上眼睛,仿佛在凝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存在,“张三死了,钱秃子也死了。”

李秘书怔了怔,随即明白她在对谁说。他沉默地垂下眼,手指摩挲着情报纸粗糙的边缘。

“她听不见。”茯苓继续说,攥着湿布的手指收紧,水珠从指缝渗出,滴在地上,“我知道她听不见。可还是想说。”她的声音更低了些,“说完了,又觉得……说了也没用。”

李秘书终于站起身。他走到茯苓身边,望着她紧闭的双眼,声音很轻:“有用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在乎的人,一个都不能白死。她要是知道……也会这么说。”

茯苓的手微微颤抖。她睁开眼,煤油灯的光映在她眼里,亮得有些骇人。“可她还是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她咬住了下唇,没有说完。

李秘书转过身沉默了许久。忽然说道:咱们这行,埋人比埋种子容易。但要想着,埋的是种子。”

茯苓没应声,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湿布。粗麻布料在掌心揉成一团,水渍在指间泛着微光。

“什么意思?”半晌,她才闷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