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很弱,每次发报不超过三十秒,难以定位。”山田擦擦汗,“但摩尔斯码的指法特征……和之前上海一个活跃报务员很像。”
“哪个?”
“‘九歌’的备用报务员,代号‘鹞子’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。陈明楚和吴世宝交换了个眼神。
“继续。”影佐声音平静。
负责情报整合的汪处长翻开笔记本:“我们筛查了上海最近一个月的人口流动记录。发现十七个可疑离沪人员,其中五个有铁路系统背景。两个声称回徐州老家,一个去蚌埠探亲,两个说是去浦口找工作。”
“名单。”
汪处长递过一张纸。影佐扫了一眼,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:“王福生,徐州机务段检修工,四天前离沪。理由?”
“档案显示母亲病重。”汪处长顿了顿,“但我们联系徐州站核实,他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会议室彻底安静了。只有吴世宝转动匕首时,刀柄与桌面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汪处长指着另一个名字,“陈秀兰,蚌埠站货运记录员,三天前离沪。理由是丈夫在蚌埠找到工作。但我们查了她丈夫——是个瘫子,在床上躺了五年了。”
影佐放下名单,环视全场。“现在,还有人认为共党在‘蛰伏’吗?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‘幽灵’很可能已经在这份名单里。”影佐的手指敲在名单上,“他——或者她——换了身份,换了战场。现在,他们的新战场在这里。”
教鞭再次指向津浦线。
“从今天起,‘捕风’计划进入第二阶段。”影佐的声音像铁锤砸下,“侦查重点,从上海市内转向津浦线沿线所有枢纽站——徐州、蚌埠、滁县、浦口。”
他看向吴世宝:“吴队长,你的人负责沿线车站内部排查。所有新入职、调动、行为异常的铁路员工,全部建档调查。”
“是!”
“山田君,电讯监控范围扩大到整个华东地区。特别是异常短波信号,我要每天报告。”
“嗨咿!”
“陈桑,”影佐最后看向陈明楚,“你负责情报汇总分析。沿线所有可疑事件——盗窃、破坏、意外——全部上报。我要知道,有没有‘水银’流到了我们的铁路线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影佐放下教鞭,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前倾。灯光从上方照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记住,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地下党。”他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是‘幽灵’。他——或她——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,能在枪林弹雨里救人。现在,这只‘幽灵’可能正坐在某列火车上,看着我们的地图。”
他直起身,扫视众人:“散会。”
椅子拖动声、脚步声、低语声响起。影佐站在原地,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铁路线。窗外,夜色正浓。
会议室渐渐空了。陈明楚最后一个离开,走到门口时,影佐叫住他:“陈桑。”
“机关长?”
“告诉沿线所有情报点,”影佐没有回头,“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影佐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沿着津浦线缓缓移动。从上海到徐州,从蚌埠到浦口,一寸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