茯苓心中一动。这位先生看得明白。
“先生懂得多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教书时教过地理。”男人推了推眼镜,声音很轻,“可现在教这些有什么用?山河破碎,课堂都没了,唉。”
远处突然传来呵斥声。一个老汉因为良民证字迹模糊,被日本兵推到一边,便衣正厉声盘问。
站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。所有人都低下头,不敢多看。
茯苓收回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铁轨延伸的方向——那尽头消失在群山灰蒙的轮廓后。前方是徐州、蚌埠、是更广阔的战场,是她必须潜入的敌人动脉系统。
她转过身,朝上海的方向望去。虽然什么都看不见,但那个方向有昏迷的姚慧姐,有牺牲的战友,有33号首长的嘱托……那些都是熔炉里淬炼她的火焰。
“业火焚心,其志愈坚。”她在心中默念。
汽笛长鸣。站台工作人员开始催促:“上车了!都上车!”
人群重新涌动。茯苓挎紧竹篮,准备往回走。
“大姐。”抄写员先生突然轻声开口,目光依旧望着铁轨,“不管去哪,保重。”
茯苓顿了顿,点点头:“先生也是。”
重新挤进车厢时,胖子商人正把剥好的鸡蛋分给孩子半个:“吃吧,小子。”
“谢谢叔。”孩子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火车再次启动。窗外,安亭站迅速后退,又变成了飞速掠过的荒芜田野。
“刚才那老汉……”年轻女人小声说,“会不会被抓走?”
“少说两句。”胖子使了个眼色。
车厢里恢复了那种压抑的沉默。只有火车规律的“哐当”声,像在敲打每个人的心。
茯苓靠着车厢壁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两条交错延伸的线——一条是窗外真实的铁轨,冰冷地伸向战场;另一条是她即将踏上的征途,布满荆棘却必须前行。
过去在上海的一切——听雪轩的暗流、图书馆的静谧、“婚礼”之夜的枪声、老马牺牲前的山歌、姚慧昏迷前的笑容——所有这些,此刻都沉淀下来,化作心底最坚硬的基石。
而未来……未来就在那铁轨延伸的尽头,在徐州机务段或蚌埠站的某个角落,在敌人运输动脉的最深处等着她。
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轻轻握紧。
车窗玻璃模糊地映出她蜡黄平凡的面容。但在那看似麻木的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就像经过淬火的铁,表面依旧粗糙,内里却有了钢的质地。
火车拉响汽笛,加速向前。
征途,已然铺开在铁轨延伸的方向。
“通过车窗景象与乘客对话深刻展现战争创伤,在群像互动中完成心理升华,将个人命运融入民族叙事。安亭站危机观察为后续任务铺垫,铁轨象征意义凸显。功勋+200”
“当前功勋:1750。(注:功勋持续消耗中)”
茯苓垂着眼,听着车厢里渐起的嘈杂——有人开始打鼾,有人小声念叨着生计,孩子终于睡着发出平稳的呼吸。
在这片混乱的、鲜活的、苦难的声响中,她悄悄握紧了拳头。
前路漫漫,吾亦往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