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泰山”离开后的三天,茯苓没踏出悦来客栈半步。
她坐在二楼窗后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客栈掌柜老周端着茶壶上楼,敲了敲门:“冯先生,给您添点热水。”
“多谢。”茯苓打开门——她现在叫冯云,客栈新来的账房先生。
老周一边倒水一边念叨:“冯先生,您这整天在屋里不闷得慌?咱徐州虽说比不上上海繁华,可也有几处能逛逛的地儿。”
“初来乍到,先熟悉熟悉账目。”茯苓笑了笑,递过去一支烟,“掌柜的,您这儿常住的客人里,有没有在铁路做事的?”
老周接过烟,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哟,您问这个……”
“就是随口问问。”茯苓压低声音,“不瞒您说,我在上海有个表亲,托我打听打听津浦线上的差事。这年头,有个铁饭碗总比到处飘着强。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老周凑近些,“二楼三号房那位跑单帮的孙老板,常往蚌埠跑货,跟车站的人熟。一楼六号房那对夫妻,男的是徐州站的扳道工,姓李,人老实巴交的。”
“多谢掌柜提点。”
老周走后,茯苓关上门,从床板下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。那是“泰山”留下的初步情报,她用只有自己懂的符号在旁边做了注解。
纸上写着:
“微山湖游击队,张队长部,三十余人。九月初伏击日军运输队,伤亡七人,伤者五人缺药,高烧不退。”
“军统徐州站残部,五人藏身市井,电台损坏,与上峰失联两月。”
“铁路工人自组小组,扳道工赵大勇、司机王老栓牵头,手段粗糙,险象环生。”
每一行字都透着焦灼。茯苓的目光停在“缺药”两个字上。她走到墙边,手指在砖缝间摸索,取出一支细竹管——里面是上海带来的最后三支磺胺针剂。
深夜,小雨。
徐州城外十里铺,一个废弃的鱼棚在湖边摇摇欲坠。黑影闪过,小木箱被轻轻放在干草堆下。箱盖上用毛笔写着:“掌柜赠药,盼多杀敌。”
次日晌午,微山湖芦苇荡。
游击队员小虎跌跌撞撞跑进临时驻地:“队长!药!有药!”
满脸胡茬的张队长猛地站起来:“哪儿来的?”
“鱼棚……不知道谁放的,一整箱!”小虎喘着粗气,“磺胺针剂,还有片剂,油纸包得好好的!”
几个伤员围上来。重伤的老陈已经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念叨着胡话。卫生员颤抖着手打开针剂:“真的是磺胺……这、这能救命啊!”
张队长蹲下身,仔细查看木箱。除了那八个字,再无其他痕迹。
“掌柜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哪路神仙?”
“队长,用不用?”卫生员问。
“用!”张队长咬牙,“不管是神是鬼,这药来得正是时候。先救人!”
三天后,老陈的烧退了。另外两个伤员伤口感染也控制住了。消息像风一样在芦苇荡里传开。
“听说了吗?有个叫‘掌柜’的送了药!”
“掌柜是啥人?”
“不知道,神出鬼没的,但肯定是个有本事的!”
又过两日,鱼棚里多了两袋高粱米和一小包手枪子弹。同样没有署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