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连绵,泥鳅缩着脖子走在棚户区的巷道里,破草鞋踩在泥水里,溅起的泥点沾满裤腿。他怀里揣着张纸条——昨晚在码头听两个醉醺醺的鬼子兵闲聊,说下月初要从青岛运一批“特殊钢材”来,船号是“荣丸三号”。这消息值多少钱他不知道,但姜先生说过,凡是鬼子特意强调“特殊”的东西,都要记下来。
土地庙的残垣在雨里显得更加破败。泥鳅习惯性地扫视四周——卖炊饼的老王缩在屋檐下打盹,几个孩子在水洼边玩纸船,远处传来女人骂孩子的声音。
一切如常。
他蹲下身,手伸向基座第三块青砖。指尖刚触到砖缝,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巷口——两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。
泥鳅的手僵住了。
那两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,步子均匀,肩膀不动,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左右扫视。不是巡警,巡警没这么精神;不是地痞,地痞不会这么整齐。
76号的人。
泥鳅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假装系鞋带,手指在草鞋上胡乱摸索,脑子里飞快地转:现在起身走?太突兀。继续掏砖?万一被看见……
“喂,小要饭的!”
一个黑雨衣突然开口,声音粗嘎。
泥鳅浑身一颤,慢慢抬起头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老、老爷,您叫我?”
黑雨衣走到他面前,雨衣下摆滴着水:“在这儿干什么?”
“躲、躲雨……”泥鳅缩了缩脖子,“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捡的……”
另一个黑雨衣也走过来,目光在土地庙基座上扫过:“这破庙有什么好躲的?”
“这、这儿有屋檐……”泥鳅声音发颤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眼角瞥见那块青砖——还好,刚才没动它,看起来和旁边的砖一模一样。
两个黑雨衣对视一眼。第一个抬脚,随意地踢了踢基座的砖块。脚踢到第三块青砖时,泥鳅的心跳几乎停了。
砖没动。
“妈的,这鬼天气。”黑雨衣骂了句,转身对同伴说,“走吧,这种地方能有什么。”
两人踩着积水走远了。泥鳅还蹲在原地,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腿一软,差点坐进污水里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青砖,抱起破箩筐,晃晃悠悠地朝反方向走了。
纸条,没能送出去。
但命,保住了。
同一时刻,城西货场安全屋。
茯苓正伏在桌上比对两份物资清单。墨盒突然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—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她抬起头,盯着那个铜质墨盒。盒盖内侧,那块特制磁石偏移了不到一毫米。
土地庙的死信箱,有情况。
“老周。”她声音平静。
守在门外的老周推门进来:“掌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