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立特别分析小组，代号‘蛛网’。”影佐继续，“任务只有一个：收集最近两个月华中地区所有异常事件——所有。军列晚点超过一小时，物资损耗超过正常值百分之五，治安事件中有任何疑点，甚至包括天气异常影响运输的记录。”
“可是大佐，这样数据量会非常庞大……”
“所以要分析。”影佐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，“找出规律。如果这些事件背后真的有人指挥，那么他一定有自己的习惯——选择目标的时间偏好，制造‘意外’的手法偏好，撤退路线的选择偏好。每个人都会留下思维指纹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采集这些看不见的指纹。”
他走到中村面前，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。
“中村君，这不是追捕，这是画像。”影佐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们要在见到这个人之前，就知道他会怎么想、怎么行动、甚至……他可能会在什么地方喝咖啡。”
中村感到后背发凉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面对全新维度的震撼。
“另外，”影佐退回桌后，“通知特高课的吉田大尉，让他的人从明天开始，重点观察几个地方：汉口码头的调度室、武昌的几家报社印刷厂、汉阳的几所中学。不要盯人，盯异常——哪些地方的日常节奏出现了微妙的不协调。”
“您认为对方会渗透这些地方？”
“报社掌握舆论，码头掌握物流，学校……”影佐顿了顿，“培养未来。如果我要在武汉下一盘大棋，这些地方都是必须落子的位置。”
中村合上笔记本：“属下立刻去办。还有别的指示吗？”
影佐沉默片刻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《周易》，翻到某一页：“中国有句古话，‘知彼知己，百战不殆’。我们现在的处境是——既不知彼，也不知己。因为我们连对手是否存在、以什么形式存在，都还在猜测。”
他合上书：“所以‘蛛网’小组的第一份报告，我需要在七天内看到。哪怕只是初步的、不成熟的推测。”
“嗨！”中村立正敬礼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影佐叫住他，“还有一件事。查一下最近两个月从华东方向进入武汉的人员名单。特别是……有经商背景、携带资金、且社交圈简单的人。”
“您怀疑对方伪装成商人？”
“一个有能力的组织者，必然需要活动资金和合法身份掩护。”影佐看向窗外，“而贸易，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中村离开后，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。影佐回到地图前，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红色蘸水笔，在地图上的武汉三镇区域，缓缓画了一个圈。
圈不大，但将汉口、武昌、汉阳全部囊括其中。
然后他在圈旁写下两个字：
掌柜。
阳光继续在地板上移动，从长方形变成菱形，最后渐渐暗淡。影佐没有开灯，就在渐浓的暮色中站着，像一尊思考的石像。
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，那是中村去调集人手了。远处江面上，日本军舰的汽笛声穿透暮色，悠长而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