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担心……”
“防患于未然。”茯苓拉上窗帘,“李舟能送信来,说明军统那边也注意到影佐的动作了。但他冒这么大风险……说明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紧。”
老周沉默片刻:“掌柜,那个李舟……可信吗?”
茯苓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上海外滩仓库那个雨夜,想起长江上并肩作战的子弹呼啸。
“可信。”她最终说,“至少在这件事上。”
老周点点头,没再多问:“那我现在去通知阿炳?”
“去吧。小心点,走后面巷子。”
老周离开后,茯苓重新坐回灯下。她从袖袋里取出那张纸条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字迹虽然扭曲,但运笔的某些习惯……她闭上眼睛,在记忆里搜索。
是她熟悉的笔锋。李舟的笔迹她见过,在上海那份未写完的报告上。尽管刻意伪装,但有些细微的转折,骗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划亮火柴,将纸条点燃。火苗腾起,迅速吞噬了那两行字,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,落在茶碟里。
就在这时,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阿炳推门进来,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拆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掌柜,老周跟我说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刚从江边回来,听到个消息——野田大尉的手下今晚突击检查了码头三个仓库,抓了七八个人,说是查走私。”
茯苓眼神一凛:“哪三个仓库?”
“三号、五号,还有……七号。”阿炳顿了顿,“七号仓库,就是刘老大手下常干活的那个。”
房间里空气骤然绷紧。
“抓的人里有我们的人吗?”茯苓问。
“应该没有。刘老大今天没派活去七号库。”阿炳说,“但时间太巧了。我们刚收到警告,那边就动手……”
茯苓站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。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停步,声音很轻,“这是影佐在收紧网。野田突击检查,是在敲山震虎。他想看看,动了这几个仓库,会不会有人坐不住。”
阿炳握紧没受伤的那只手:“那刘老大那边……”
“暂时不能联系。”茯苓摇头,“这时候任何联系,都可能被盯上。相信刘老大,他知道轻重。”
她走到阿炳面前,看着他年轻而紧绷的脸:“阿炳,你伤还没好全,这段时间就在贸易行里帮忙,别出去了。老周年纪大,外面跑腿的事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可是掌柜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茯苓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,“影佐在找我们,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线索。我们要做的,是比影子更安静。”
阿炳看着她的眼睛,最终重重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远处江汉关的钟声穿透寂静,敲了两下。
等阿炳也离开后,茯苓吹熄了灯。黑暗中,她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车灯光柱划过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