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暗线(1 / 2)

军统武汉站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李舟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份武昌仓库袭击案的报告副本,目光却落在窗外——外面是另一栋楼的灰色砖墙,潮湿的墙面上长着暗绿的苔藓。

“李副处长。”

门被推开,站长王天木端着茶杯进来,绸缎睡衣外面罩了件棉袍,趿着拖鞋。他走到桌前,瞥了眼李舟手里的报告。

“还在看这个?”王天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内务部仓库被抢,关我们什么事?那是警察局的烂摊子。”

李舟合上报告:“站长,手法很像‘幽灵’。”

“幽灵幽灵,你们就爱神神叨叨。”王天木吹开茶沫,“要真是那个‘幽灵’,会选武昌?会在门上画箭头?还留扣子?三岁小孩过家家吗?”

“正因为不像,才可疑。”李舟把报告推过去,“太像模仿,反而可能是故意的。”

王天木没接报告,眯起眼睛看着李舟:“李老弟,我知道你在上海跟‘幽灵’交过手。但这里是武汉,不是上海滩。我们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,不是追着影子跑。”

他喝了口茶,压低声音:“戴老板最近电报里问的都是药品和电台零件怎么进来,不是问‘幽灵’在哪里。懂吗?”

“我明白。”李舟点头,“但这案子如果真是‘幽灵’的手笔,说明他还在活动,而且可能转移了方向。这对我们……”

“对我们没好处。”王天木打断他,“他闹得越凶,日本人查得越紧。上个月我们在江边的两个点为什么暴露?就是因为日本人搜查走私,顺藤摸瓜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李老弟,听我一句——少管闲事,多干正事。”

说完,他站起身,趿着拖鞋走了。门关上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烟雾和沉默。

李舟重新翻开报告。照片拍得很模糊——仓库大门上的粉笔记号只留下浅浅的印子,地上那枚扣子普普通通,鞋印在泥地里歪歪扭扭。一切都太刻意,刻意得不真实。

如果是她……如果是姜念安,会这么做吗?

他想起上海外滩仓库那个雨夜,她处理现场的样子——干净,利落,像从未有人来过。那种对细节的掌控,近乎偏执。

而这份报告里的现场,像拙劣的模仿。

除非……模仿本身就是目的。

“头儿。”小吴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,“查到了,武昌仓库的看守醒了。他说闻到股甜味就晕了,醒来时东西已经没了。”

“乙醚。”李舟低声说。

“对,剂量控制得很好,人晕了两小时,没后遗症。”小吴把文件夹放下,“还有,警察局鉴识科说那枚扣子是汉口‘刘记裁缝铺’的货,这种扣子一个月能卖几百个。鞋印的纹路特别,但鞋匠说那是汉口码头苦力常穿的样式,修鞋摊上都能找到。”

李舟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。太普通了,普通得像是故意选的最常见的物品。

“还有别的吗?”

小吴犹豫了一下:“警察局那边有人私下说……日本人很重视这个案子。特高科派了人去现场,拍了大量照片,还取了土壤样本。”

李舟抬起头:“土壤样本?”

“嗯,说是要分析脚印的深浅和走向,判断作案者的身高体重。”小吴压低声音,“头儿,日本人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?一个仓库失窃案……”

“不是小题大做。”李舟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他们是怀疑,作案者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。”

窗外天色阴沉,又要下雨了。武汉的冬天总是这样,湿冷,压抑,像永远晾不干的棉被。

“小吴,”李舟转过身,“慈云阁那边,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”

小吴一愣:“慈云阁?那座破庙?没什么啊,香火冷清得很。头儿,您问这个干嘛?”

“随便问问。”李舟走回桌前,收起报告,“你去忙吧。武昌的案子,暂时放一放。”

小吴离开后,李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几张空白卷烟纸,一小瓶无色药水,还有一支极细的钢笔尖。

他抽出张纸,用钢笔尖蘸了药水,开始写。字很小,笔画刻意扭曲:

“风紧,猎犬嗅迹于行止,慎之。”

写完后,他把纸卷成细条,塞进一个手指粗的小铅管,用蜡封好。铅管冰凉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当天下午,细雨又飘起来。李舟换了身深灰色棉袍,戴顶旧毡帽,从后门离开据点。他在巷子里绕了三圈,确认无人跟踪,才走向旧城区。

慈云阁在一条僻静的小街尽头。庙门破旧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空荡荡的,香炉里积着雨水,只有个老和尚在廊下打盹。

李舟买了柱香,走进大殿。殿里昏暗,几尊罗汉像在阴影里模糊不清。他走到后排角落那尊年久失修的罗汉像前,香插进积满香灰的鼎里,手指在底座那道裂缝旁停留了一瞬。

铅管滑进去,没有声音。

他跪在蒲团上,拜了三拜。起身时,眼角余光扫过整间大殿——老和尚还在打盹,没有其他香客。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敲打着院里的青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