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与李君羡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寒意。
穿过永安门时,张大突然扯住冯仁衣袖。暗处宫墙砖缝里,数条靛青丝线正沿着螭吻纹游走——正是暗河里见过的蛊虫涎迹!
程处默忍不住问道:“兄弟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冯仁深吸一口气,小声地将他们在暗河盐池的遭遇,从发现突厥活尸、五姓七望与突厥的勾结,到星图的秘密以及李君羡身上发生的诡异状况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处默。
宫灯在夜风中摇曳,冯仁的少师令牌重重磕在紫宸殿的砖上。
李世民从奏折堆里抬头,指尖还沾着朱砂批红的印泥:“冯卿夜闯宫禁,总不会又是来给雉奴告病假的?”
“陛下请看此物!”
冯仁抖开浸透盐霜的布包,三百片龙鳞甲当啷散落满地。
李君羡的陌刀挑开甲片,露出背面阴刻的突厥狼纹:“五姓七望与阿史那结社率勾结,崔氏盐船暗藏漠北玄铁,欲毁我长安龙脉!”
烛火突然爆出个灯花,映得屏风上的《大唐疆域图》猩红如血。
李世民缓缓起身,佩剑割开最上层的龙鳞甲夹层里掉出张泛黄契约。
卢氏家徽下压着突厥可汗金印。
“上月范阳地震……”
天子剑尖划过河北道,“震塌的怕不是卢氏祖坟,而是藏着漠北战马的盐窖吧?”
殿外忽起骚动,张大的嘶喊穿透窗棂:“崔义玄带着太史局的人闯宫!”
话音未落,三百盏莲花宫灯齐暗,星图投影突然倒悬于殿梁北斗第七星正指东宫方位!
“好个指鹿为马!”冯仁甩出银刀钉在星图紫微垣,“崔尚书可知,真正的北斗第七星该照在……”
“该照在晋阳王氏的祖祠?”
崔义玄紫袍玉带入殿,手中浑天仪泛着诡异蓝光,“冯大人莫忘,数日前您给九殿下讲课时,他桌上的《汉书》,用的可是我崔氏雕版。”
冯仁暗暗白了他一眼,“哦,有吗?我没注意。”
崔义玄:“……”
崔义玄面色一滞,旋即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,手中浑天仪微微一转,那诡异的蓝光在殿内摇曳,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李君羡的陌刀突然劈向浑天仪,却被仪轨间迸出的盐晶震开。
崔义玄抚须而笑:“李将军可觉得这咸味熟悉?龙首渠清淤的苦力,吃的都是掺了漠北硝盐的粟饼。”
李君羡猛然想起连月来民夫的咳血症状,“你们在渠工饭食里下蛊!”
“是养龙。”
崔义玄转动浑天仪,星图投影里突然浮出李治的面容,“太子殿下夜夜梦魇,冯少师真以为是风寒所致?”
他袖中飞出只金翅蛾,翅粉在御案上汇成‘治’字血纹。
冯仁看着李治的面容,心中顿感不妙。
淦!这下说不清了,老东西你不讲武德提前剧透!
“臣等谋的是天命!”卢生持龟甲闯进殿门,“王氏堪舆,崔氏掌盐,卢家通星。三日前太白经天,这武代李兴的谶语……”
他手中龟甲裂开,掉出片刻着狼头的玉璋,“合该应在阿史那结社率身上!”
紫宸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卢生手中的龟甲突然裂成两半,露出内里暗藏的突厥狼符。
他狞笑着后退半步,殿外阴影中霎时涌出数百名披甲死士,刀锋上的盐霜泛着诡异蓝光。
“陛下当真以为,老臣只会读圣贤书?”
卢生袖中滑出柄刻满梵文的盐晶匕首,“范阳卢氏百年望族,今日便要......”
话未说完,殿梁上突然坠下张青铜巨网,网上每处绳结都缀着刻满符咒的龟甲。
袁天罡手中浑天仪迸出刺目金光:“卢公怕是忘了,你家族学里的《易纬》,还是老夫亲手校注的。”
卢生见袁天罡的年轻面庞大惊,“袁天罡,没想到你……长生不老竟是……”
三十六个不良人从殿梁上跃下,玄色劲装上朱雀纹隐隐流动。
程咬金粗犷的笑声撞破殿门:“他奶奶的,老子在范阳挖了三天坟,可算赶上了!”
程处默见自己老爹带兵进来,才抽出佩刀。
崔义玄脸色骤变,袖中盐晶刚要洒出,袁天罡的浑天仪突然倒转。
星图投影中紫微星大亮,照出他怀中暗藏的突厥盟书:“崔司徒可要解释解释,这盖着阿史那结社率金印的文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