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入东宫庭院,一个穿着明黄小袍、约莫八九岁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,一头撞进冯仁怀里,差点把他撞个趔趄。
“冯先生!”李治抱着冯仁的腰,仰着小脸小声道:“先生,我听说您病得快不行了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”
冯仁清了清嗓子,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,东宫庭院里只有远处几个低眉顺眼的内侍。
他拢紧了袖子,微微弯下腰,压低声音说:“殿下莫慌,那是……那是为了让你阿耶放心。先生这叫……‘兵不厌诈’!懂不?”
“兵不厌诈?”李治仰着小脸,稚嫩的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新鲜的词儿。他虽然聪慧,但毕竟年纪尚小,对这等“欺君”的厚脸皮行为还理解不透彻。
不过,他很快就把疑惑抛到了脑后。
因为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小家伙眼睛一亮,像是献宝一样,小手麻利地从自己那件精致的明黄小袍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油纸包被他捂得严严实实,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。
“先生肯定没吃饱!”李治的语气笃定,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体贴,“我听宫人说,养病要忌口,好多好吃的都不能碰。这是我早上特意多拿的一个胡饼,一直藏在怀里,还热着呢!先生快吃!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塞进冯仁手里,那动作带着几分做贼般的紧张和分享秘密的兴奋。
冯仁的心,就像被这温热的油纸包熨贴了一下,又暖又软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唐高宗,此刻却只是个惦记着老师“饿肚子”,偷偷藏饼给他的小娃娃,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。
是感动,是温暖,也夹杂着一丝因欺骗了这份纯真而产生的、极其微小的愧疚。
“殿下待臣……真是太好了。这份心意,臣铭记于心。”
李治见冯仁笑了,而且笑得那么好看,自己也开心起来,小脸放光:“先生快尝尝!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
冯仁也不矫情,当下就解开油纸包。
一股混合着麦香、芝麻香和一点胡麻油特有香气的味道飘散出来,一个烤得金黄酥脆、撒满芝麻的胡饼露了出来,果然还是温热的,边缘甚至还有些微烫手。
“好香!”冯仁由衷地赞了一句,张嘴就咬了一大口。面饼外酥里软,带着一丝微甜和胡麻的异香,嚼劲十足。在“忌口”多日,嘴里淡出鸟来的冯仁看来,这简直是人间美味!
“唔…好吃!殿下这饼,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!”冯仁一边大嚼,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,腮帮子鼓鼓囊囊,吃得那叫一个香,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满足。
李治看得眉开眼笑,比自己吃了还高兴,小嘴叽叽喳喳:“我就知道先生喜欢吃!先生,您病好了,是不是又能教我新的东西了?”
冯仁咬一口胡饼边摸着他的头:“那殿下想学点什么新的东西?”
教点什么呢?四书五经?那太学里的老夫子们教得够多了。
吟诗作对?眼前这位未来可是要治国的。兵法韬略?似乎又太早了点……
李治闻言,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,充满了孩童对未知事物的无限好奇和渴望。
他立刻挺直了小胸脯,急切地问:“先生先生,您上次说能‘呼风唤雨’,是真的吗?能教我这个吗?”
冯仁刚咽下最后一口香甜的胡饼,正满足地咂咂嘴,一听这话,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他赶紧摆手,“殿下,那个……那个是臣一时吹嘘,当不得真!当不得真!”
他暗自抹了把汗,这小祖宗记性也太好了,自己当初为了哄他开心,随口扯的牛皮居然被惦记到现在。
“哦……”李治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,长长的睫毛垂着,显得有点失落。
“没想到侯爷还会开这等玩笑。”
这声音不高,瞬间让东宫庭院里轻松欢快的气氛凝固了几分。
冯仁和李治同时转头望去,只见一名年轻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庭院月门之下。
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,身形尚显青涩单薄,穿着一身素净得体的宫装,并非妃嫔那种繁复艳丽,却也绝非普通宫女的装束。
冯仁轻咳一声询问:“在下眼拙,不知这位是何人?”
“这位是父皇去年新招进宫的才人,姓武才人。”李治奶声奶气地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的老师,冯仁冯先生,也是刚刚被父皇封的长宁侯。”
姓武的才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