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掷地有声,“择水草丰美、地势紧要之处,筑一坚城,常驻我军精锐数千,并非为镇压,而为‘监护’。
其职能有三:一曰‘宣威’,代表天可汗常驻北疆,处理各部纠纷,宣示陛下恩德与威严,使诸部知中央常在,不敢轻易生叛心。
二曰‘抚慰’,开设互市于都护府监管之下,与草原各部互市,以其牛羊马匹、皮毛,公平换取我之粮食、盐铁、布帛。
使其能通过交易获得所需,而非只能通过劫掠。
同时,亦可派遣医者、工匠,传授一些技艺,示以怀柔
三曰‘监统’,记录各部户口牛羊,了解其动向。
认可其首领地位,但须由都护府呈报陛下册封,使其权柄来源于中央,增强其向心力。
同时,亦可从各部招募骁勇,组成‘义从骑’,归都护府调遣,以夷制夷。”
冯仁顿了顿,总结道:“此法,旨在将其纳入帝国治理体系之内,而非任其在外自生自灭,时叛时降。
以一座城、一套制度、一个常设机构,逐步化其野性,导其向化。
虽非一朝一夕之功,但若能持之以恒,或可渐收奇效,使北疆得数十年乃至更长久的太平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李积微微点头,似乎在想此策的可行性。
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此策绝非一个年轻人“偶有所得”能概括,其眼光之长远,考虑之周全,简直像是深思熟虑已久的国策!
“然而,此策虽好,却……”长孙无忌率先开口,语气谨慎:“陛下,冯侯此策,高瞻远瞩,若能施行,功在千秋。
然……其耗资巨大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于漠北筑城,派驻大军,钱粮耗费恐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且远离中原,补给困难,若遇围困,如何是好?
再者,监护诸部,看似怀柔,实则步步惊心,若处置失当,反易激起大变。
是否待此战之后,详细筹划,徐徐图之更为稳妥?”
房玄龄也补充道:“司徒所言极是。且都护权柄极重,人选至关重要,若所托非人,恐成边陲之患。此乃长远之计,当慎之又慎。”
他们的顾虑非常实际,也代表了殿内不少大臣的想法。
理想很丰满,但现实往往骨感。
李世民的目光却越来越亮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唐城矗立在漠北草原上,旌旗招展,商贾云集,各部首领匍匐在都护府前聆听天可汗的诏令!
这画面,远比简单地击溃一支来犯之敌更让他心潮澎湃。
“辅机、玄龄所虑,自是老成持重之言。”李世民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,“然,非常之功,必待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事!冯仁!”
“臣在。”冯仁心中暗喜,面上却依旧恭敬。
“你既有此宏图,朕便给你一个机会!你方才所言三条,‘宣威’、‘抚慰’、‘监统’,甚合朕意!”
李世民大手一挥,“此战,你若能辅佐李积,大破薛延陀,扬我国威于漠北!
朕便准你之议,于漠南漠北择地设立都护府!
届时,朕许你参与筹划,这第一任都护的人选,朕也允你举荐!”
冯仁愣住:还要去打?还给我画饼?
本想抛出个“都护府”的长远规划来躲过眼前的出征,谁能想到李二居然也会画饼。
打不赢,什么都别提;打赢了,这吃力不讨好的“都护府”筹建破事,估计还得落他头上!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冯仁有气无力地应道,感觉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。
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,“很好!李积,冯仁就交给你了。这小子滑头,但肚子里有货,军中诸事,多听听他的见解。”
惨,真惨……李积嗤笑一声拱手,“末将明白。”
军情紧急,不容耽搁。
决议既定,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。
一道道调兵符、粮草令从尚书省、兵部飞速发出。
来自关中、河东、河陇的精锐府兵开始向并州、代州等地集结。
无数的粮草、军械被装车启运,通往北方的官道上,烟尘滚滚,尽是军队和辎重车马的身影。
冯仁回到侯府,唉声叹气地开始收拾行装。
毛襄得知侯爷又要上前线,脸皱得像个苦瓜,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。
“侯爷,这次能不能带上我?”毛襄眼巴巴地问。
“带上你,那落雁咋办?”
毛襄拍拍胸脯,“侯爷你放心吧,都是不良人一个班出来的,几个糙汉子近不了她的身。”
“那师父的驴呢?”冯仁又问。
毛襄嘿嘿笑道:“侯爷还不知道吧,孙神医说有些草药要长安没有,要去山里找就骑着毛驴走了。”
冯仁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吧,你赶紧收拾一下,我们即刻就要随大军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