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隋之败,殷鉴不远。
若战,需有万全准备,速战速决,若迁延日久,于大军不利。”
李世民听着,并未动怒,他知道这些都是老成谋国之言。
他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冯仁:“冯仁,你向来多有奇思,再说,先前你就凭数千人就能抵挡近万余高丽士兵,东征之事,你最有话语权。”
冯仁心里咯噔一下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历史上李世民东征高句丽,虽取得一系列战术胜利,却未能达成战略目标,最终黯然撤军,成了这位天可汗晚年的一大遗憾。
他出列躬身,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陛下,谬赞了。
诸位相公所言皆是在理。
高句丽确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。
臣以为,东征之事,可行,但不可速行,更不可如隋炀帝般穷尽国力以逞一时之快。”
“哦?细细说来。”李世民挑眉。
“正如长孙司徒所言,需稳固后方。安北都护府需再观察一至两年,确保其真正消化,不会反复。”
“巴拉巴拉……”
冯仁说了很多,其中有北方草原原因、有气候导致的粮草运输问题……最后简单凝练一句话,灭国难,但是收复失地尚可。
李世民看着舆图,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良久。
“你们的意思,朕明白了。
东征之事,朕意已决,然……确需从长计议,做好万全准备。
玄龄、无忌,你二人牵头,与兵部、户部详细核算,筹备粮草、军械、民夫,制定一个三年的筹备之策。
李靖、李绩,你二人精研战术,给朕拿出几个可行的进兵方略来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几位重臣齐声应道。
“冯仁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心思机巧,于器械、后勤多有想法。将作监和水师那边,你也多去看看,有何改进之法,可直接奏报于朕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冯仁知道,自己这下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。
东征的计划,如同一个巨大的齿轮,开始缓缓转动,虽然缓慢,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决心。
整个帝国的力量,开始悄然向东方倾斜。
而远在北方草原的阿史那思摩,在得知朝廷正在全力筹备东征的消息后,独自在帐中饮了很久的酒。
朝廷的注意力转移,对他而言,或许意味着喘息之机,但也可能意味着,若东征顺利,大唐兵锋更盛,他将更无摇摆的可能。
寒冬渐深,长安城的年味被肃杀的东征筹备气氛所冲淡。
帝国的机器一旦开动,便展现出惊人的效率,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难以避免的纠葛。
冯仁身兼数职,奔波于将作监、兵部、户部之间。
他深知历史上唐太宗东征高句丽虽胜犹败的教训,决心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避免重蹈覆辙。
在将作监,他改进了攻城器械的图纸,特别强调了投石车的精度和云车的防护性。
对于水师,他提出了更严格的水手训练计划和船只维护规程。
他多次前往登州等地视察船坞,督促新舰建造。
然而,筹备工作并非一帆风顺。
庞大的物资调配和徭役征发,开始给山东、河北等地的百姓带来沉重负担。
虽有诏令力求公允,但地方官吏为了政绩,难免有强征超额之举。
一些不好的苗头,通过御史台的奏章,隐隐约约传到了长安。
这一日,暖阁之内,气氛有些凝重。
李世民看着几份来自河北道的奏疏,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,东征筹备固然紧要,然民力亦不可过度汲取。
近日有报,河北诸州为赶造军船、输送粮秣,征发民夫过甚,且口粮时有克扣,已有怨声载道之势。
长此以往,恐失民心,重蹈……”房玄龄没有说下去,但“前隋”二字仿佛悬在空中。
长孙无忌也补充道:“国库支出如流水,虽前些年积蓄丰厚,然若战事迁延,恐难以为继。臣请陛下再斟酌筹备进度,或可稍缓……”
李世民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。
他渴望建立不世之功,彻底解决高句丽问题,但作为一位杰出的政治家,他同样深知民心与国力的重要性。
这两种情绪在他内心激烈交锋。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冯仁身上:“冯仁,你来说说,当前筹备,是疾是缓?
民力国力,可能支撑?”
李二是将宝压在我身上了?八成是想有一个支持,就力排众议,但凡出事就让我背锅……冯仁感到压力巨大。
他深知历史的走向,也知道过度消耗的恶果。
不好意思了,李二这个锅我不能给你背……他出列,深吸一口气,“陛下,房相、长孙司徒所言,皆是老成谋国之言,臣深以为然。东征乃国之大计,然欲速则不达。”